我僵立在原地,静默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祝离玉,心底那片自以为坚固的纯粹信任之地,正在寸寸崩塌碎裂。
十年相伴,琵琶清音。
那些我曾以为最为清澈纯粹的温暖,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阿玉。”
我的声音彻底冰冷下去,面色带着山雨欲来的阴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祝离玉依旧跪在原处,抬首泪眼朦胧地望着我,终于彻底撕开了伪装,承认了那我最不愿相信的残酷真相。
“萧砚尘……是阿玉同母异父的兄长。”
“当年母亲被萧府抛下,走投无路,故而暗中做起了娼妓,后来……生下了我。”
“兄长与我自幼相依为命,母亲欠了债,常常不回家,只有催债的壮丁来砸门……”
“兄长大我三岁,是兄长一直护着我,宁可在外面偷抢吃食,也没让我饿死……”
我望着祝离玉泪流满面的苍白面容,不由得想起三年前那个竹院交心的晚上。
他的确同我说起过他年幼的过往,只是我那时未曾料到,他所言未尽的那个人,会有萧砚尘。
“直到后来有一次,母亲在家中被抓住,在我们面前……被活活打死。”
“随后他们又要将我抓走卖到倌楼……是兄长死死护着,我才没被拉走……”
他的声音沙哑哽咽,将曾经带有血泪的回忆彻底娓娓道来。
“后来……后来左相大人派人暗中接济,我和兄长的日子才好过起来。”
“兄长十二岁那年被接往北境,临走前,他用所有的钱财将我送入苏州学艺,只求我能有个归处……”
“直到……”
直到十二年前。
所有线索随着记忆被理智迅速串联,那场巧合的折辱拍卖,萧砚尘看似不经意邀同我去清风阁听戏,我那恰好的怜悯之心……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我失望地打断了他,神色阴沉冰冷得可怕。
“直到十二年前,你作为他的棋子,策划了那场拍卖,来到我身边。”
祝离玉泪流满面地望着他在我面前从未见过的阴沉面色,黯淡地垂下眼眸,未曾否认。
他沉默片刻,又仿若像是想起什么,再度急切地抬首望向我,满眼痛楚地试图解释。
“阿玉原以为……公子会是从前在戏楼里,那些惯爱调侃阿玉的骄纵纨绔。”
“但没想到……没想到公子待我……公子待我这十年……都那般好……”
“傅云朝!”萧砚尘忽然爆发出嘶吼,目眦欲裂,“你到底给我弟弟下了什么迷药!”
我冰冷地侧首望向他,未曾言语,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极为多余。
萧砚尘满脸血污地与我相视片刻,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脸上浮现出诡异而疯狂的冷笑,带有同归于尽般的快意。
“……好!既然到了这一步,我也不妨告诉你!”
他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我,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匕首,尽是刮骨般的寒意。
“寻安这步棋,不是我一个人下的!还有你此刻心心念念的好陛下——楚、沉、意!”
心底有雷霆轰然响起。
仿若整个皇城司都在摇晃。
楚……沉意?
这三个字,仿若最终审判的钟声,在我已然千疮百孔的世界里,敲响了最毁灭性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