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散朝钟声悠扬响起,随着内侍尖利的唱诺声,满朝文武皆跪伏于地齐声道。
“臣等恭送陛下——”
“恭送摄政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朝会已尽,我并未看龙椅上神色莫辨的帝王,依旧如往日般径直起身步下汉玉白阶,在满殿跪伏中向外逐渐走去。
“谢卿,”楚沉意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有不容拒绝的意味,“孤有政务与你详谈,随孤来御书房。”
幼稚。
我心底冷笑着,脚步未停。
路过依旧跪伏在地,意同群臣般恭送我离去的谢文允时,或许是我周身未曾收敛的冷冽过甚,竟教他清瘦的身躯剧烈颤抖了一下。
在我的身影掠过他以后,本就寂静的宣政殿内,那带有压抑惊惧的声音才轻声响起,“臣……接旨。”
回到王府,我如常于书房处理积压的政务,裴钰依旧在身侧沉默侍奉,递茶,磨墨,整理文书,一如过往千千万万个日夜。
然而,楚沉意那刻意的举动,终究还是隐约落在心底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理智告诉我,他不屑也不会当真与那谢文允如何,不过是意图引我吃味入宫的戏码。
可这种被试探与挑衅,以及被他当作棋子般意图玩弄于掌心的感觉,的确教我心生不虞。
但他愈是如此,只会将我推得更远。
裴钰之事他已触碰了我的底线,不论如何我都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因所谓的浅薄吃味,而如他所愿般入宫找他。
这一局,我绝不认输。
我压抑着心底的复杂情绪,迫使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奏章,然而朱笔在奏章上划过,力道却不自觉地略重几分。
晚膳时分,裴钰自暗影司归来如常侍奉我布菜,我忽然想起一事,轻置玉箸抬眸问道。
“刑部近日,可有异动?”
裴钰指尖动作微顿,随后神色如常地将半碗白玉羹轻置于我面前,望向我的湛蓝眼眸尽是独处才有的温柔。
“暂无明确进展。”
“只是谢府近日,与皇城司暗中来往频繁,恐怕……是在交换暗影司为他们准备好的那些“证据”。”
我微微颔首,了然执起面前的玉碗,恰到好处的温热透过微凉的指尖传来,垂眸用着鲜美的白玉羹漠然思虑道。
天罗地网早已布下,如今只待……日后收网。
片刻后,我将尚有余温的玉碗轻置于案上,起身望向裴钰淡淡道。
“更衣。去刑部。”
到达刑部衙门时,已酉时四刻。
暮色已尽,早该是官员散值归家的时辰,刑部却灯火通明,人影绰绰,显然因沈庭封一案被迫留值,还在加紧查办。
门吏见我来此,略显惊慌地向内疾步着通传扬声道。
“摄政王驾到——”
原本嘈杂的厅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官员,无论品阶,皆放下手中事务,纷纷起身快步至堂中,跪伏在地齐声道。
“臣等,恭迎摄政王殿下!”
我垂眸望着满堂低垂的头颅,不经意定在那个略显清瘦的身影上,片刻后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