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良玉今年五十有三,武弘丁卯科的武秀才,退役的四青纹虎骑,平时中旬在高阳县里虎穴充当緹骑教习。
他用过早茶,穿著皂靴,手托一根铜菸袋走出门,抬眼瞧见个穿黑色戎服的刀眉青年进了院,当即把脸一板。
“胡叔。”
傅缺走到胡良玉面前,恭敬地打了个招呼。
“昨天晚上跑哪去了?”
“在虎穴习武时,看到祝家庄的卷宗,和前几个村子一样,忽然爆发了风寒,然后很快平息,感觉不是很对劲,就昨晚去查了一下。”
“查到什么了?”
傅缺將肩头的褡褳放在地上,內里露出几枚散碎银两和铜钱,铜钱中埋著两块沾血的皮毛和拳头大的三彩木块。
“两只刚被前朝文財神塑像点化不久的妖精在作怪,我循著踪跡过去,在那废庙里把它们给……。”
傅缺斟酌著用词,小心的说道。
胡良玉瞥著褡褳里的东西,嘆了口气,从袖子里排出几枚大钱递到傅缺的手上:“你去把县东画像的师傅请过来。”
傅缺没想到这次擅自行动,胡叔居然没发火,攥著几枚大钱问:“请画像的师傅做什么?”
“请了画像师傅,把脖子脸洗乾净,好给你画一副俊朗的画像,等你哪天擅自行动,然后被山里妖怪吃的尸骨无存的时候,我將画像放进棺材里,好让人知道,你老傅家最后死的是一个俊俏郎。”
傅缺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原地哭笑不得。
他当然知道对方说的是反话,是担心他出事,可异画师这种能力,他又不能跟对方说,只得低头表示受教。
胡良玉不再看他,烟杆挑起地上的褡褳,转身进了堂屋,啪地一声,堂门关死,把傅缺晾在院里。
院里的声响引起厨房刘氏的注意,她顺著灶沿抬头张望一眼,便把头低下不语,翻炒著锅里的腊肉。
直到晌午,家里都用了午饭,傅缺还站在院里。
“缺儿啊。”
刘氏端出一碗冒尖的糯米饭,上面盖著一大块腊肉和乾菜,递到傅缺面前。
“你叔叔就这脾气,气消了就好了,你累了一夜,不吃饭怎么行,別往屋里瞧,有我呢,可劲吃,吃完就去里屋好好歇息,昂。”
刘氏看上去三十出头,面容只能算中秀,是个有些学识的妇人,脾气带点泼辣,但邻里口碑很好,热心肠。
“谢谢刘婶。”
傅缺接过瓷碗,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刘氏这才转身进屋,把门关上,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细密短促的爭吵从里屋传来。
“你要真为了他好,拿些钱上下打点,给他在县里谋个出路去。
要是钱不够,就把婉儿的嫁妆挪些出来,他二十一二岁的人了,成天被你教训,还被你强压不准晋升龙虎緹骑考核,他心里就不埋怨?咱们不要白白做了恶人。”
“妇人之见!你不知道他预备虎骑是怎么来的?不等武举走正统路子,之后被人查出来,未等上路前途就先折一半!
县里谋出路?现在县里大户和山里的妖怪沆瀣一气,走私血食,又驱使帮派搜刮民脂民膏,两头通吃,你真当县老爷是瞎子聋子,龙骑都是摆设?这时候冒头,是怕缺儿当不了除妖的马前卒?
他爹和我莫逆之交,临死前將他託付给我,我总要照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