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多,三辆警车悄悄开进工地,民警分成几队,挨个工棚清查。一间、两间、八间……连着查了十几个工棚,都没见到安化籍的民工。
眼看快到凌晨三点,天再过俩小时就亮了,要是今晚抓不到人,消息一漏,嫌疑人肯定会跑。姚贤和派出所彭所长都急得满头汗,当即下令分成两组,加快速度往工地深处查。
查到第十六间工棚的时候,里面一个民工迷迷糊糊地说:“前面那间工棚,住的全是我们安化老乡。”
所有人瞬间精神了,两组民警立刻包抄过去,把那间工棚围得严严实实。民警推门进去大喝一声“查身份证”,满屋子民工都被惊醒了,慌慌张张地摸证件。
姚贤站在门口,目光扫过人群。查到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矮个子男人时,民警接过他递来的身份证,上面赫然印着“邓宗武”三个字。
“你叫邓宗武?”姚贤盯着他厉声问。
那男人脸色瞬间白了,眼神躲躲闪闪,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我是他弟弟邓宗全。”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民警立刻扑上去,一把将他按在床上铐了起来。“邓成祥在哪?”姚贤又问。
屋角的床上,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浑身发抖,颤着声说:“我……我是。”民警上前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姚贤当场给张扬打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张扬刚在火车上睡醒,一听人抓到了,声音都拔高了:“好!我马上改坐飞机去长沙!你们先看好人!”
在星沙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熬了一整夜的邓宗全和邓成祥,心理防线早就垮了。没审几句,俩人就一五一十全招了,还供出了第三名同伙刘云汉——他没去长沙,一直躲在安化老家。
姚贤一刻都没耽误,当天就押着两名嫌疑人赶回安化,把人关进县看守所,同时安排人盯着刘云汉的住处。
5月10号,张扬带着四名民警从海南飞到长沙,马不停蹄赶到安化。这时候姚贤已经摸清楚了,刘云汉一直藏在仓场乡的家里,天天在家待着,根本没意识到警察已经盯上了他。
刘云汉家在半山腰,离乡政府有五里多地,不通公路,只能步行爬山。5月11号凌晨一点,八名民警跟着当地向导,摸着黑往山上走。山路杂草丛生,坑坑洼洼,一行人走了半个多小时,才悄悄摸到刘云汉家院子外面。
随着姚贤一声低喝,一名民警一脚踹开房门,手电光一下照亮了整间屋子。床上躺着一男一女,男的睡得正香,嘴角还松松垮垮的。听见动静他猛地睁眼,还没反应过来,冰凉的手铐就已经铐在了手腕上。
此人正是刘云汉。民警在他家翻了半天,只搜出来两百块现金,剩下的赃款早就被他吃喝挥霍得一干二净。
至此,这起杀人抢劫案的三名嫌疑人,案发后短短十二天,全部落网。
随着审讯深入,整个案件的全貌也彻底清晰了。
邓宗全、邓成祥、刘云汉三个都是湖南安化人,1999年初结伴来海南临高打工,跟熊再淋同住一栋未完工的宿舍楼。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知道熊再淋为人老实,在海南打工多年,手里肯定攒了点钱。
有一次邓宗全去熊再淋屋里借工具,无意间看见他床板下压着几张定期存单,加起来有一万多块。那时候工地打工一天才十几块钱,一万多相当于普通工人干好几年的收入。邓宗全看着存单,当场就动了歹心。
他回去跟邓成祥、刘云汉一商量,俩人一听有钱拿,立马就同意了。三个人凑在一起,很快就定下了计划:先把熊再淋弄死,再拿存单取钱,然后跑路回湖南。
4月11号上午,邓宗全特意跑到镇上的供销社,买了几包老鼠药藏在身上。当天晚上,趁熊再淋去工地赶夜工,三个人悄悄溜进他的房间,把鼠药倒进了他留在锅里的晚饭里。
半夜十二点多,三个人估摸着药效发作了,再次摸进熊再淋的房间。推开门就看见熊再淋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口吐白沫,早就没了呼吸,床沿上还留着一大滩呕吐物。
三个人一点没慌,翻箱倒柜找出了那两张定期存单。为了掩盖痕迹,他们把床板翻了个面盖住呕吐物,又抬着熊再淋的尸体,从二楼窗户直接扔了下去。几个人拖着尸体绕到楼后,掀开化粪池的水泥盖板,把尸体扔了进去,再盖好盖子,清理了沿途的痕迹。
第二天一早,邓宗全拿着哥哥邓宗武的身份证,跟邓成祥一起去了邮政储蓄所。俩人谎称是熊再淋的侄子,顺利取走了一万两千二百块钱。
拿到钱后三人当场分赃:邓宗全是主谋,拿了五千块;邓成祥拿了四千;刘云汉拿了三千。剩下的零钱,他们在县城饭店大吃了一顿,当天就收拾行李,坐长途车逃离了海南。
他们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把尸体扔进化粪池没人能发现,就算发现了也查不到自己头上。拿着钱回了老家,该打工打工,该在家歇着就在家歇着,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他们没想到,工友会因为十几天没见人就起疑心,更没想到警方会顺着一张身份证、一条取款记录,从海南追到湖南,从深山追到长沙,短短十几天就把他们全部抓获。
案件告破的消息传回临高工地,打工的工友们都拍手称快。熊再淋的家属从四川邻水赶到临高,对着办案民警深深鞠躬,红着眼说终于给亲人讨回了公道。
1999年下半年,海南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案件作出一审判决:邓宗全、邓成祥、刘云汉三人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数罪并罚,依法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声枪响,三个为财害命的凶手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也告慰了熊再淋的在天之灵。
这桩当年轰动海南的化粪池杀人案,没有精巧的诡计,没有离奇的反转,从头到尾都是人性里的贪婪在作祟。一万多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却让三个年轻人动了杀心,害死了一条无辜的性命,也把自己送上了绝路。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但凡动了邪念、犯了法,哪怕逃到千里之外的深山里,也终究躲不过法律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