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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第1页）

■-51

我数了茶杯里的茶叶梗。

三根，都沉在杯底，颜色从深绿泡成了浅褐。凉茶不好喝，但喝完了可以数茶叶梗。雷电将军没有再给我倒第二杯，她坐在窗边，视线落在窗外某个很远的地方。

房间的格局我已经差不多记住了。矮桌在正中间，茶壶在桌角，我的面具挂在脸侧，铃铛在左脚踝上。

雷电将军的刀不在身边，我注意到这件事。从天守阁前那把差点劈下来的刀，到一心净土里被她攥着不放的刀，都不在这个房间里。

她可能把刀留在外面了，或者是用某种我不知道方法藏匿了起来。

我想到一心净土。影告诉我那里叫一心净土——她说那里是只有她能进来的地方。她用手指在水面上划了一下，留下一道细纹，然后那道纹就消失了。

她说在那里只能想一件事。

我问她想的是什么事，她没有说。

窗外有鸟叫，可并非山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残留着那颗神之眼的温度。它还在我袖子里，暗紫色的光透过巫女服的布料微微透出来。

影没有拿走它。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至少三个人。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急促，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将军大人，鸣神大社的使者到了。”

雷电将军站起来。她没有说“进来”，也没有让我站起来。她只是走到门边，拉开纸门。门外站着几个穿甲胄的人，还有一个巫女——是鹿野奈奈。

她看见我，先是确认了一遍我脸上没有伤，然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把视线从我脚踝的铃铛上移开。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不是巫女。

天领奉行的九条裟罗。她的视线越过鹿野奈奈的肩膀，停在我身上。鹿野奈奈快步走过来，弯下腰检查跪坐着的我有没有受伤，顺便看了一眼我手里的茶杯。

“茶都凉了，你没喝几口，我们先回家。”

她把茶杯从我手里抽走，放在矮桌上，然后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起来。

她的掌心很暖，手指扣在我腕骨上，温度透过巫女服的袖口传过来。我没有挣脱，也没有提醒她——上一次她碰到我的手时说过“你的手好凉”，这次她没有说。

大概忘了，也可能只是习惯了。

■-52

九条裟罗没有进门。她站在门框外侧，手扶在刀柄上，视线在我和雷电将军之间走了一个来回，最后落在我身上。

“御前决斗的事，幕府暂不追究你的责任。将军大人已有裁断，鸣神大社的巫女亦属神职。你捡取神之眼的行为，虽逾矩，但不以违逆论处。”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每个字都像写在公文上的。我点了点头。她停了一瞬，视线落在我袖口微微透出的暗紫色光上。

“那颗神之眼，现在在哪里？”

“……在我这里。”

九条裟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她转向雷电将军，将军没有看她，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九条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我。

“既如此，此物不归天领奉行管辖。你自己处置。”

“……好的。”

她没有再说别的，往旁边让了一步。鹿野奈奈拉着我往门外走。我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转过头。

雷电将军站在窗边，背光，脸隐在阴影里。她没有看我，但桌上那杯我喝了一半的凉茶还放在原处，杯底那片茶叶梗沉在最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