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祖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不躲、不闪、不喊疼、不求饶、不认错。
桑九看得心口又堵又痛,气得牙痒痒,却半点办法都没有,“太过分了!简直蛮不讲理!该死了,老六也是个废物,他不废物,我能成这样吗?多好的孩子啊,气死我了!”她看得明明白白,关祖今天根本没犯什么错,从头到尾都是被无端迁怒。
打够了、骂累了,关父才堪堪收手,冷冷睨了一眼身形挺拔,转身甩手就走,脚步又重又急,没有半分留恋。
关父走了之后,整栋别墅彻底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响。
刚才那场打骂留下的压抑感还没完全散去,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关祖一个人站在原地,他侧脸的红印还没消,后背和肩头的痛感也清清楚楚,但是比起身上的疼,他心里那股堵得慌的憋屈才最磨人。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不分对错,不分缘由,只要他爹心情不好,所有的火气都会一股脑砸在他身上。
关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背脊绷得笔直,浑身戾气翻涌不休,眼底黑沉沉的,压抑到了极致,随时都有可能彻底爆发、彻底黑化失控。
他肩膀微微发颤,不是因为皮肉的疼痛,是因为心底积攒了十几年的委屈和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他永远要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打骂?
凭什么所有人都可以随便否定他、欺负他、拿捏他?
那股熟悉的疯狂念头再次席卷全身,撺掇着他继续闹事、继续发疯,跟全世界硬碰硬,干脆彻底烂掉、彻底毁灭算了。
就在他心态濒临崩塌、即将再次坠入黑暗的时候,一缕微凉的身影飞快凑了过来。
桑九小心翼翼伸出微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被打红的侧脸,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再弄疼他,“喂,你还好吗?”
关祖垂眸看向她,映入眼帘的就是桑九气鼓鼓的模样,小脸绷得紧紧的,眼底还带着未消的怒火,明明气到不行、满心担忧,却因为只是一缕孤鬼,无力护着他,只能干着急、干怒骂。
这一刻,他心底翻涌的滔天戾气,瞬间被一股滚烫又柔软的暖意彻底覆盖。
全世界都觉得他罪有应得,所有人都冷眼旁观他的狼狈和委屈,没人疼、没人惜、没人敢为他说一句公道话,所有人都逼着他疯、逼着他烂、逼着他走向绝路。
唯独桑九,明明谁都碰不到、谁都拦不住,却拼尽全力想护着他,为他暴怒、为他不平、为他干着急。关祖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僵,心底的阴霾散了大半。
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的黑沉戾气褪去许多,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好。”
桑九认认真真盯着他泛红的侧脸,撇了撇嘴,“一点都不好。”
看着桑九眼中的,关祖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眼底汹涌的戾气、委屈和偏执,一点点被抚平,他目光落在桑九的身上。
桑九看着关祖,看着他唇角的伤口,看着他泛红的侧脸,心里感觉真是又酸又涩。
这个世界她能碰关祖,却挡不住别人落在他身上的巴掌和羞辱,唉,真是的,为什么把自己搞到这里来呢?以前只是看电视就觉得很闹心了,现在真身体验,更闹心了,唉!
“疼吗?”桑九指尖轻轻点在他唇角的伤口上。
关祖摇头,眼神牢牢锁着她,语气笃定:“不疼。”皮肉的疼早就习惯了,根本不值一提,真正疼的是心里的那种濒临疯狂的窒息感和不被任何人理解的孤独。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有桑九了,桑九不光能陪着他,关键是只有自己能看到她,碰到她。
关祖垂眸看着桑九的身影,轻声开口,“我去拿药。”
桑九点头:“嗯,你快去处理一下伤口,别发炎了。”
关祖应声,转身走向二楼卧室的医药柜,他的动作很轻,步伐缓慢,没有了之前的暴躁戾气,整个人都沉静了下来。
桑九就轻飘飘跟在他身后,来到卧室,关祖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铺满整间屋子,驱散了刚才客厅的冰冷压抑。
他打开医药柜,拿出碘伏和棉签,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显而易见,这种受伤上药的场面,在他的人生里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抬手准备自己处理唇角的伤口,指尖刚碰到破皮的位置,还没用力,身侧就传来桑九的声音。
“放着别动,让我来。”
关祖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诧异,随即乖乖把棉签递了过去。
他太听话了,桑九知道他的性格、底细,可是此时的他太乖,太听话,自己说的,他半点都不会拒绝,这样的反差让桑九感觉很是心动,即便现在她是鬼,没有心。
棉签经由他的手递出,桑九就能接住,桑九飘在他面前,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抬手,拿着棉签轻轻擦过他唇角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