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这才猛地动了一下,抬手把人拨开,转身往中圈走。
上半场结束时,比分一比零。
曼彻斯特主场沸腾,解说席几乎把这粒进球吹成了旧王回归。中场广告和短评轮番切进来,几乎每一段都在讲同一件事——他来了,他进球了,他在这座城市扎下根了,他正在甩开西班牙的一切。
更衣室里,教练讲话,队友喘息,水瓶拧开,毛巾甩来甩去。
克里斯坐在自己位置上,低头盯着鞋尖,他很想看手机,很想知道卡卡现在在哪,看了没有,流没流血,医生有没有让他留院,耳边那句“他在医院看你进球”到底是真是假。
可是卡卡让他好好比赛,好好上场。他已经因为机场视频和诊所记者惹出一串麻烦,至少在这剩下的四十五分钟里,他不想再让自己方寸大乱。
教练讲完战术,所有人起身。鲁尼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他的水瓶塞回他手里,“克里斯,你表情像要去杀人。”
克里斯抬眼看他。
鲁尼挑了挑眉,“外头镜头全拍到了,你自己收着点。”
下半场对方扳平心切,阵型前提,身后空当也跟着大了。克里斯越踢越狠,像把上半场那粒进球只当成开始。每一次回抢,每一次起速,每一次对抗,都带着一股极重的戾气。
第六十二分钟,他又一次在禁区边缘拿球,起脚前被人从侧后方重重扫了一下,小腿一阵刺痛,整个人往前栽,球却还是滚了出去,擦柱偏出。
主裁没吹。
全场嘘声震天。
克里斯趴在草皮上,呼吸发乱,耳边却只有自己胸口轰鸣。他撑着地站起来,眼前发黑了一瞬,他使劲眨眨眼睛,抬手抹掉唇边一点汗水,朝边裁那边瞥了一眼。
接下来十几分钟,双方拉扯得极其凶猛。
直到第八十一分钟,终于又打出一波流畅配合,右路传中,中锋头球做下,球落到禁区前沿。克里斯一步上前,迎球抽射。
这球力道极大,直直轰进网顶。
二比零。
看台彻底疯了。
解说在耳边近乎咆哮,词句一串接一串地往外砸——王者归来,新城新生涯。克里斯却依旧没有笑。他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再一次抬头看向场边镜头。
像是有无数话堵在心头,却一句都没说。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
队友欢呼,球迷高喊,主场广播把他的名字念得格外长。克里斯和队友击掌、拥抱,动作都很快,像在完成一套必要流程。镜头一直追着他,解说席也一直在夸赞,拼命把他和这座城市、这场胜利、这场比赛捆到一处,恨不得当场给他当场戴冠。
记者已经堵在混采区入口,嘴皮子翻得一个比一个快。他听见自己的名字,也听见“曼彻斯特的新王”,听见“你是否已经彻底告别西班牙旧事”,听见“今夜进球后你为什么盯着镜头”。
克里斯脚步没停,只维持着基本礼貌:“请让开。”
好不容易进了更衣室,周围终于安静下来。
水声,笑骂,淋浴,金属柜门,四处都感觉冒着热汗,他却只觉得耳边发空,胸口也空荡荡的,像整场比赛都踢在某种极大的焦躁里,进球只能短暂烧出一点缝隙,铺天盖地的焦灼又会在瞬息之间重新扑上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卡卡的消息。
克里斯盯着聊天框,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直接拨了视频过去。
过了一小会儿视频就接通了,像是那头的人一直在等他。
卡卡靠在一张病床床头,身后是浅色窗帘和一台监护仪,灯光照得他的脸煞白,嘴唇却因为刚才喝过水,带着一点浅淡湿意。他的病号服外头还搭着件垂感很好的开衫,整个人透出一股很深的疲倦。
卡卡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那脚射门很是漂亮。”
克里斯刚想开口,看着屏幕里那双盈盈笑眼,比声音先冒出来的是滚烫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