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要换一批新的建材供应商,林昭的建材公司也在竞标名单里。那天他亲自来我们公司谈方案,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站在前台登记的时候,我刚好从茶水间出来。
“你好,请问行政部在几楼?”他转头问我。
“三楼,电梯口右转。”我说。
“谢谢。”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很得体,不过分热情,也不过分冷淡,是生意场上锻炼出来的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我当时对他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记得他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戒痕——那是常年戴戒指留下的痕迹,后来我才知道他离婚不到一年。
竞标的事情谈了一个多月,林昭来我们公司的次数多了,我跟他也从点头之交变成了能聊几句的熟人。有一次加班到很晚,我从公司出来,发现天下起了大雨,我没带伞,站在门口等雨停。
“田主管没带伞?”林昭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他那天也在我们公司谈事情,刚从楼上下来。
“林总。”我冲他点了点头,“没事,我等一会儿就行。”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他撑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往我这边递了递,“走吧,我送你。”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钻到了他的伞底下。
雨很大,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他的伞很大,可两个人撑还是有点挤,我的肩膀时不时蹭到他的胳膊。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混着雨水的气息,意外地好闻。
他把我送到出租屋楼下,我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他却几乎全身都淋湿了——他把伞一直往我这边倾斜。
“林总,你衣服都湿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笑着说,“男人嘛,淋点雨怕什么。”
就是那个瞬间,我心动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雨夜的林昭,跟后来拿着钥匙威胁我的林昭,简直像是两个人。可也许,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只是我一开始没看清而已。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林昭没给我打电话,也没发微信。他是直接来公司楼下等我的。
那天我加班到七点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看见他的黑色奔驰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抽烟。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烟雾在他头顶盘旋着散开。
“上车吧。”他掐灭烟头,替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皮革味。林昭发动车子,没说话,一路沉默着开到了江边。
他把车停好,熄了火,转过头看着我。
“三天了,想好了吗?”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车窗外的柳树枝条疯狂摇摆。远处的江面上有几艘货船慢慢驶过,船上的灯一闪一闪的。
“林昭。”我攥了攥放在膝盖上的手,“我还是那个答案。没办婚礼之前,我不住你家。”
车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昭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发火了。可他没发火,他只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自嘲的味道。
“行。”他说,“你说了算。”
我以为他妥协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可紧接着,他就补了一句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不过田颖,咱们的婚期,可能得再往后推一推了。”
“什么意思?”我猛地转头看他。
“没什么意思。”他看着前方,面无表情地说,“你要仪式感,我给你仪式感。但结婚这种事,总得两个人都心甘情愿才行。你现在连跟我住一起都不愿意,我怎么相信你是真的想嫁给我?”
“这两件事能一样吗?”我的声音拔高了,“林昭,我愿不愿意嫁给你,跟愿不愿意婚前同居,这是两件事!”
“对我来说是一件事。”他转过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我,“田颖,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问我在怕什么。
我愣住了。
是啊,我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