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服侍的女使手里拿着一打开的花露瓶子,供这妇人嗅闻,想是那香气便是从这而来的。
“娘子昨夜睡得不踏实,头可还疼,多闻闻这香露许是能好些。”
“闻着好多了,这庙里檀香味太重,头疼的不行。”
只见那妇人拿着瓶子又嗅了几下,看着精神好了一些,又抬头看到纪娘子,便矜持的敛衽福了福身,道了声万福。
纪娘子也客气回礼,二人互报家世姓名,攀谈了起来。
林栖额边紧张的微微冒汗,心里记着冯佩玉的嘱咐,示弱,多示弱,莫要炫耀。
面上一直端着微笑,说话也轻声细语,做足了书香门第的派头。
“林娘子昨夜也是没睡好?哎,这春日里就是容易燥的慌。”
纪娘子见她虽出身不高,夫君官职也小,但礼数周全,不卑不亢的,一看便是好家教。
刚又听闻她也有个睡不好的毛病,多了几分亲切,便随意聊了起来。
“是啊,春日里多思,夜里难免有辗转反侧的时候。”林栖说完顿了顿,“看纪娘子的脸色,想必也是经常不得安眠吧。”
“我这个岁数,夫君孩儿,一大家子人,哪个不是事事要操心惦记的,实在是劳心劳力的命。”纪娘子说起家中之事,便眉间紧锁,似有万千愁绪。
林栖也苦笑着说,“能者才多劳呢,纪娘子如今儿女双全,夫妻和睦,我听了都羡慕的不行。”
“如今我刚新婚,摸不透夫君心意,也不得婆母喜欢,在夫家惶恐度日罢了。”
“哎,只但愿以后我能有纪娘子般的福气。”
二人互诉一番为人妇的苦衷,距离自然拉近了些,林栖顺势说。
“我有一梳头的女使,极擅长胭脂香料之事,因我有失眠的毛病,特地调配了醒神的香露给我时时嗅闻擦拭,我受用的很,斗胆推荐给纪娘子一试,还望纪娘子不嫌弃东西粗陋。”
那香露的味道,纪娘子刚才一闻便觉舒服的紧,故而也不推辞,拿来试了一番。
初闻有薄荷和甘松的浅香,清爽柔和,闻一口便觉心神一振,连紧绷的肩颈都松快了些。
取少许擦拭在太阳穴和耳后,只觉得冰凉熨帖得很,眼前似也清亮了几分。
纪娘子转头笑道,“好东西!醒神又不冲鼻子,比我府里那些香膏合心意多了。”
纪娘子平日里睡不好,搜罗的醒神的香膏香露也不少,外头买的名医配的,应有尽有。
只是都不如今日这香露闻起来舒爽,心里感叹林娘子的女使竟有如此本事,心里对林娘子都高看了一眼。
“承蒙纪娘子不嫌弃,若是觉得用着还好,改日我便送些到府上去。”
这香露还是当年冯佩玉为裴箱做的。
当初裴箱为了做公主的侍读女官,夜夜苦读,晚上睡不了几个时辰,白日还要爬起来接着用功。
冯佩玉便翻了不少古籍,自己研制了这个方子,让裴箱时常用着提神。
往事不堪回首,冯佩玉闻着这故人的香气,难免想起旧时情景,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出来。
只能泪汪汪的装作仰头看着佛像,将眼泪生生憋回去。
纪娘子也没想到还能将方子赠给她,惊喜之余,觉着这林娘子不光有本事,也爽快的很,算是个可结交的人。
于是便与林娘子互换了名帖,二人约着几日后上门一叙。
待到坐在回家的马车里,林栖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冯佩玉的手说道。
“这。。。。这便成了?怎得像做梦一般,简单的很。”
冯佩玉只笑着说,“是林娘子进退有度,说话叫人如沐春风。”
“人都有七情六欲的,只要对了这人的脾性,又能让这人得到好处,有什么人是结交不了的呢。”
林栖初尝胜果,正沾沾自喜,又转念一想,其实冯娘子才是那个说话叫人如沐春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