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仅仅是开始。
丹田中的药力积蓄到了某个临界点之后,骤然爆发,沿着楚阳体内那些天生狭窄堵塞的经脉,以一种摧枯拉朽之势蛮横地向前推进。
那些十八年来从未被天地灵气浸润过的经脉壁膜,在狂暴药力的冲击下寸寸龟裂,而后又被药力中蕴含的勃勃生机飞速修复、拓宽、加固。
裂开,修复,再裂开,再修复。
这个过程在一个呼吸之间重复了成百上千次,每一次重复都伴随着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楚阳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拆成了一根根骨头、一条条筋腱、一块块血肉,然后又被一双粗暴的大手胡乱地拼凑在一起,拼得歪歪扭扭之后再度拆开重来。
“呵……呵呵……”
他疼到极致,反而笑了出来。那笑声嘶哑而癫狂,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混着汗水滴落在身下的床单上,洇出一朵朵暗红色的血花。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他顶着废物的名头,在楚家像一条狗一样活着。
演武场上被人打到昏死,族中长老视他如无物,旁支子弟都敢骑在他头上撒野,连下人都敢克扣他母子的月例。
他两世为人,拥有远超这个世界的见识与智慧,却因为这一副天生废体,不得不将所有的骄傲与尊严打落牙齿和血吞下去。
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比起十八年来日日夜夜的屈辱,比起母亲在灵堂前哭到昏厥的那个夜晚,比起昨日演武场上那群人踩着他的脸放声大笑的嘴脸——这点疼,简直是享受。
“来啊!”楚阳猛地仰起头,双目之中血丝密布,瞳孔深处却燃烧着一团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火焰,“有本事疼死我!疼不死我,我就逆了你这贼老天!”
话音方落,丹田中的药力仿佛被他这股悍勇之气所激,骤然加大了爆发的力度。
轰——楚阳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清楚地感觉到,堵塞了自己十八年的第一条主经脉,在药力的冲击下终于被彻底贯通了。
那感觉就像是淤塞了多年的河道突然被洪水冲开了闸口,积蓄已久的天地灵气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顺着刚刚贯通的经脉疯狂涌入,一路摧城拔寨,势如破竹。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药力沿着经脉网络飞速蔓延,每经过一处穴窍,那处穴窍便像是被点亮的星辰一般骤然亮起,散发出温润而充满力量的光芒。
楚阳闭着眼睛,却能清晰地“看见”自己体内正在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些原本灰暗闭塞的经脉,在药力的洗礼下变得晶莹剔透、宽阔柔韧,仿佛一根根上好的羊脂玉管,镶嵌在他的血肉之中。
与此同时,一股股漆黑如墨的粘稠液体,正从他浑身毛孔中被药力逼出。
那是十八年来积压在他体内的杂质与毒素,是他天生废体的罪魁祸首之一。
这些杂质一经排出,便在体表凝成了一层黑褐色的硬壳,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
但楚阳已经顾不上去在意这些了。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场脱胎换骨的蜕变之中,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每一分每一秒中发生着质的飞跃。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药力的浸润下变得越来越致密坚固,骨髓深处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玉质的光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筋腱在不断地撕裂与重塑中变得越来越强韧有力,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像是被拧紧的钢索,蕴含着前所未有的爆发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药力的滋养下焕发出勃勃生机,每一次心跳都比从前更加沉稳有力,将滚烫而充满活力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他更感觉到,这间小小的卧室,整个楚家大院,乃至天地之间的万事万物,在他的感知中都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闭着眼睛,却能“听”到窗外十丈外那棵老槐树上,两只蚂蚁正在触角相碰传递信息。
他能“闻”到厨房方向飘来的参汤香气,甚至能分辨出其中那一丝当归的药味。
他能“感受”到脚下大地深处,有微弱的天地灵气在缓缓流淌,如同大地深处的脉搏。
这就是拥有经脉的感觉吗?
这就是能够修炼的感觉吗?
楚阳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