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来,他像一个被蒙住双眼、堵住耳朵、塞住鼻孔的人,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里。
而此刻,这副沉重的枷锁终于被彻底打碎,他第一次真正地、完整地感受到了这个世界的真实模样。
药力仍在持续,但剧痛已经开始缓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温润如春阳的舒适感。
易筋洗髓丹中蕴含的庞大生机正在温养他刚刚重塑的肉身,将洗髓过程中不可避免的损伤一一修复,让他的身体臻至完美。
楚阳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呼吸绵长而深沉。
他的每一次吸气,都有一缕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天地灵气顺着口鼻与周身毛孔涌入体内,沿着刚刚贯通的经脉运转一周天,最后汇入丹田,化作一丝淡薄而真实不虚的真气。
他的每一次呼气,都有一股浊气被排出体外,带出体内最后残留的杂质。
修为,淬体境第一重。
淬体境第二重。
淬体境第三重。
他的修为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连破三重小境界,而且攀升的势头依然没有停下。
十八年的厚积薄发,穿越者灵魂中携带的庞大精神力,再加上易筋洗髓丹这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逆天丹药——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在这一刻终于爆发出令人瞠目结舌的化学反应。
当丹田中的药力终于彻底平息下来的时候,楚阳缓缓睁开了双眼。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纸洒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缓缓握紧,又缓缓松开。
那双曾经因为长年无法修炼而略显苍白孱弱的手,此刻肌肤莹润、指节分明、骨肉匀称,每一根手指都像是经过大师级工匠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掌心微微用力,便有气劲在皮下流转,隐隐发出低沉的嗡鸣。
淬体境,第五重。
一夜之间,从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物,连跨五个小境界,直接踏入了淬体境第五重的门槛。
这个速度若是传出去,只怕整个青石城都要为之震动。
要知道,淬体境共分九重,寻常武者从一重到三重便需三五年苦功,从三重到五重又需三五年。
楚家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天才楚天阔,从四岁开始打熬筋骨,到十五岁踏入淬体五重,已被誉为青石城十年难遇的俊杰。
而楚阳,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吗?”
楚阳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意味。
他缓缓站起身来,感受着身体中前所未有地充沛着的力量,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充满了活力,举手投足间都隐隐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五感变得敏锐无比,数十丈外仆役的窃窃私语,窗外树叶在风中摩擦的沙沙声响,甚至墙角一只蜘蛛正在吐丝结网的细微动静,都清晰得仿佛发生在耳边。
但他还来不及细细体会这种脱胎换骨的喜悦,一股浓烈的恶臭便钻进了鼻腔——那臭味又腥又腐,像是臭鸡蛋混合着腐烂的鱼内脏,又在粪坑里沤了三天三夜,直冲天灵盖,熏得他差点当场干呕出来。
楚阳低头一看,只见自己浑身上下裹着一层黑褐色的硬壳,那硬壳由无数粘稠的杂质凝结而成,厚度足有半指,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他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水与杂质浸透,变成了几块硬邦邦的破布,贴在身上又黏又痒。
这些,便是十八年来淤积在他体内的杂质与毒素,是他天生废体的罪魁祸首。
如今被易筋洗髓丹的药力尽数逼出体外,虽然臭不可闻,却也标志着他这副肉身的彻底新生。
“还好娘不在,不然这幅鬼样子非得把她吓死。”
楚阳苦笑一声,赶紧走到房间角落的水缸边。
缸中存着大半缸清水,是他昨日从井里打上来洗漱用的。
他也顾不得水凉,直接舀起一瓢从头顶浇了下去。
黑色的杂质被水流冲刷出一道道沟壑,露出下面莹白如玉的新生肌肤。
楚阳一连浇了七八瓢水,又取过搭在架上的粗布巾,用力擦拭全身,足足换了三缸水,才总算将浑身上下那股恶臭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