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干身体之后,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衫换上,站在墙角那块仅有铜镜大小的破旧铜镜前端详着自己。
镜子里的少年,似乎还是原来那个楚阳。
五官轮廓没有太大改变,眉眼间依然带着几分十八岁少年人特有的青涩。
但仔细看去,却又与从前判若两人。
他的肌肤变得莹润而有光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健康而充满活力的象牙白。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明亮,瞳孔深处隐隐有神光流转,不再是从前那个废物少年空洞而麻木的目光。
他的身形虽然依旧是清瘦颀长的体型,但衣衫下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分明,每一寸肌体都蕴含着内敛而蓬勃的力量。
而最大的改变,在于气质。
从前的楚阳,虽然拥有穿越者的成熟心智,但终究被一副废体所困,眉宇间总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郁与隐忍。
而此刻,那股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自信而从容的气度。
他站在那里,仿佛一柄刚刚淬过火、开了锋的利剑,锋芒内敛,却难掩其锐。
淬体境五重。
而且他的肉身经过易筋洗髓丹的彻底重塑,根基之扎实、资质之卓绝,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武者的范畴。
即便是楚家那位引以为傲的大少爷楚天阔,单论根骨资质,恐怕也要逊色他不止一筹。
楚阳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由浅入深,最终化作一声畅快淋漓的长笑。
“十八年。十八年了。”
他笑够了,收住笑声,转身走向房门,准备去把自己的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当然,丹药和系统的事情不能说,但编一个“偶遇高人指点打通经脉”的故事对他来说并不困难。
然而他刚走到门边,还没来得及搬开抵门的椅子,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便从院外传来,伴随着几声粗鲁的叫骂与女子愤怒的呵斥。
楚阳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娘?”
楚阳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院中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小院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门板上的铜锁崩飞出去,落在院子中央的泥地里。
三个穿着楚家护卫服饰的壮汉大剌剌地站在院中,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满脸横肉的汉子,楚阳认得此人——楚家旁支的楚大壮,淬体境四重的修为,平日里没少跟在楚家大少爷楚天阔身后作威作福。
而秦梦岚正挡在这三人面前,手中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身子微微发抖,却一步不肯退让。
“你们要干什么!”秦梦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是楚阳的院子,没有家主的命令,谁让你们闯进来的!”
楚大壮抱着膀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梦岚,嘴角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与戏谑:“秦婶子,您这话说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不是?楚阳那小子昨日在演武场与几位少爷切磋,事后几位少爷发现身上少了些贵重物件。大管事让我们来问问,是不是楚阳那废物顺手牵羊带回来了——毕竟一个不能修炼的废物,手脚不干净也是常有的事嘛。”
“你放屁!”秦梦岚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参汤碗都在微微晃动,汤水溅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浑然不觉,“阳儿昨日被打得不省人事,是被抬回来的,他哪来的本事偷你们的东西?你们分明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是不是找茬,搜一搜不就知道了?”楚大壮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目光肆无忌惮地在秦梦岚身上扫了一圈,那眼神里的意味让秦梦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过嘛,秦婶子若是愿意替你那废物儿子求求情,让哥几个快活快活,这事倒也不是不能通融……”
他说着,竟伸手去摸秦梦岚的脸。
那只粗糙的、长满老茧的手距离秦梦岚的脸颊只有不到三寸的距离时,停住了。
一只手,一只莹白如玉、骨节分明的手,悄无声息地扣住了楚大壮的手腕。
那只手看上去并不如何粗壮,甚至比寻常成年男子的手还要秀气几分,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扣在楚大壮的手腕上,却像一只铁箍一般,纹丝不动。
“你的手,”一个冰冷到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从秦梦岚身后传来,“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