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桶水像是有千斤重,压在苏清砚的肩头,却远不及林婆婆那双浑浊眼睛里射出的寒光让人窒息。
苏清砚提着水桶,一步步走向后院。
脚下的青石板路布满了青苔,湿滑得像是一条随时准备咬人的毒蛇。每走一步,水就会从桶沿晃出来,溅在苏清砚的裤脚上,冰凉刺骨。
林婆婆并没有走远,她像个监工一样,背着手跟在苏清砚身后,那双三角眼死死地盯着水桶的液面,仿佛那是某种精密的刻度。
“腰挺直!别像个死虾米一样!”
林婆婆尖利的声音在背后炸响,伴随着藤条抽打空气的爆鸣声,“在我们林家,干活就得有个干活的样!懒驴上磨屎尿多,我看你这身板,就是个偷奸耍滑的货!”
苏清砚没有理会,她只是默默地走着。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视线越来越多了。
墙角的黑影、灶台的缝隙、甚至是头顶那几根枯死的树枝上,都挂着那些半透明的影子。它们随着苏清砚的移动而移动,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期待。
期待这个新来的,也会像她们一样,在某个寒冷的夜里,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终于到了灶房。
灶房很大,却黑得吓人。一口巨大的铁锅像是一张黑洞洞的嘴,蹲在角落里。灶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油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酸臭味。
苏清砚将水倒进大水缸里。
“哗啦——”
水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苏清砚刚要把空桶放下的时候,林婆婆突然伸出一只脚,绊了一下苏清砚。
苏清砚早有防备,身形一晃,稳住了重心。但水桶却不可避免地倾斜了一下,几滴水溅了出来,落在了灶台边的泥地上。
“啪嗒。”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但在林婆婆的耳朵里,这似乎比惊雷还要响亮。
“好啊!反了你了!”
林婆婆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扭曲起来,她尖叫一声,手中的藤条像一条毒蛇般窜出,狠狠地抽在苏清砚的手背上。
苏清砚吃痛,松开了手。
水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墙角。
“你个丧门星!刚进门就敢摔东西!”林婆婆气急败坏地冲上来,一把揪住苏清砚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往墙上撞,“我看你是皮痒了!不知道林家的规矩吗?!”
苏清砚任由她揪着,没有反抗。
她在观察。
观察这个疯婆子的动作,观察周围的环境,也观察那些躲在暗处的影子。
她发现,每当林婆婆发怒的时候,那些影子就会兴奋地颤抖,仿佛那是它们最期待的“节目”。
“婆婆!婆婆别打姐姐!”
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挡在了苏清砚面前。
是喜宝。
她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林婆婆的腿,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惊恐和哀求,“是我不好!是我刚才没站稳,跟姐姐没关系!婆婆你打我吧!别打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