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但旧梦邪神的笑容更深了。他喜欢听逍遥游用这种语气说话,因为这种语气通常意味著有人要遭殃了。
“宗主想好了?”
“想好了。”逍遥游微微一笑,那笑容太好看了,好看得让人脊背发凉,“先不杀她。把她带回岛上,关在逍遥殿的正堂里,让她看著本座修炼她从没见过面的娘亲留下的逍遥十三式。等她看完了,再杀。”
旧梦邪神嘎嘎地笑了起来,笑声像夜梟,在望海台上空迴荡:“宗主好雅兴。”
逍遥游没有笑。他看著远方,目光渐渐变得幽深:“岛上那些蛆虫,今天餵了没有?”
“餵了餵了,”旧梦邪神点头哈腰,“宗主吩咐的事,老身哪敢怠慢。后院那口大缸里,养了三千多条,个个肥嘟嘟的,看著就喜人。”
“带本座去看看。”
逍遥游转身走下望海台,旧梦邪神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只留下空荡荡的望海台和一根被遗落的竹钓竿。
海风吹过,钓竿微微晃动,像是也在嘆息。
二
逍遥宗的后院有一间密室,密室的门是生铁铸的,重逾千斤,只有逍遥游本人的掌纹才能打开。
密室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武功秘籍,没有神兵利器。
密室里有一口大缸。
大缸的直径超过一丈,深五尺,缸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蛆虫。白色的、肥胖的、不停蠕动的蛆虫,一层叠一层,在腐殖质和碎肉中翻滚、蠕动,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沙沙声。空气中的味道无法形容,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腐烂”——所有的腐烂叠加在一起,加上潮湿的泥土、发霉的木料、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腥味。
逍遥游站在大缸边上,低头看著那些蠕动的白色小东西,丹凤眼里竟然出现了几分难得的温柔。
“今天的新料,放了吗?”
“放了放了,”旧梦邪神搓著手,“老身昨天从山下弄了几十斤新鲜猪下水,切碎了拌在麦麩里,这些蛆宝宝吃得可欢了。”
“嗯。”逍遥游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双银筷,轻轻拨动缸里的蛆群,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这批蛆的个头不错,比上批大了一圈。再过七天,就该变蛹了吧?”
“宗主英明,再过七天就该变成蝇了。”
“到时候挑最好的留下,其余的放生。”逍遥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柔得像在交代下人照顾自己的宠物,“苍蝇虽小,也是生灵,不可轻贱。”
旧梦邪神点头如捣蒜:“宗主慈悲,宗主慈悲。”
逍遥游把银筷收好,背著手在密室里踱了一圈,目光在那些蠕动的小东西身上流连不舍。他在这间密室里待的时间,比在正殿里处理宗门事务的时间还要长。整个逍遥宗都知道宗主有这个癖好,但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因为上一个敢说“宗主居然养蛆,太噁心了”的人,现在正躺在某个不知名的乱葬岗里,身体被野狗啃得只剩下半张脸。
逍遥游这个人,你可以在他面前骂他卑鄙、骂他无耻、骂他不是人,他都不会生气。他甚至会觉得你在夸他聪明——因为在他的字典里,“卑鄙”“无耻”这些词从来不是贬义词,而是对一个人谋略和手段的褒奖。
但你不能说他的蛆不好。
他的蛆是全世界最好的蛆。
三
“宗主,那个和尚查清楚了。”
旧梦邪神站在大缸边上,手里捏著一只刚刚从缸里捞出来的蛆虫,正在指尖搓来搓去。蛆虫在他枯瘦的手指间扭动,白色的身体被搓得几乎透明。
“叫寧心,江湖人称『寧花僧。师承一清和尚,精通药纹渡气术,武功不弱,大概在当世一流高手中的中上水平。此人行踪不定,在江湖上没什么名气,但做过几件大事。”
“什么大事?”
“三年前,江南水患,有一群灾民被困在孤岛上,官府派了两次船都没救出来。这个寧花僧一个人游过去,背了十七个灾民出来,自己差点被水冲走。”
“嗯。”
“两年前,岭南发生瘟疫,官府封城。他混进城里,用药纹渡气术救了上百个病人,最后连自己都染了疫,硬是靠药纹扛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