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赣回到公司时,整栋办公楼还笼罩在清晨的薄雾里。
他在停车场坐了很久,把驾驶座的遮阳板翻下来又推上去,反复了好几遍。
吴子仪昨晚在他怀里睡着了,他天亮前把她送回了601,她进门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他知道和蔡永明的战争没有结束——酒局上那几杯酒只是暂时的退让,蔡永明不会因为吴子仪陪了他一晚就真的放过自己。
那个人是那种越退让越得寸进尺的类型,自己上次在更衣间坏了他的好事,后来又在酒局上当众挡了他对小薇的刁难,这笔账他不会只用一个晚上就翻篇。
他把车钥匙拔下来,推开车门,整了整衬衫领口,径直去了老总办公室。
老总姓周,五十出头,是公司里少数几个从基层一路干上来的领导。
李赣进门时他正在泡茶,茶饼是上次老刘送的那块普洱,撬茶的茶刀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李赣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盘旁边。
“周总,我这里有一些材料,是关于蔡副总这几年经手的几笔采购账目。其中有三笔涉及到虚报设备款,金额加起来够他吃好几年牢饭。原始单据、供应商那边的回扣记录、还有他私人账户的流水截图,全在信封里。”
老总把茶刀放下,拆开信封,一页一页翻过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翻纸的沙沙声和茶壶里水烧开的咕嘟声。
他翻完之后把材料放回信封里,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赣,你知道把这些东西交给我意味着什么。蔡永明在公司干了十几年,他的关系网比你想象中复杂得多。如果这些东西属实,我可以把他送进监狱。但你要想清楚——他进去了,他手上那一摊子业务谁来接?现在公司正在争取省里的几个重点项目,营销部那边吴子仪一个人扛不住,综合部这边你本来就已经超负荷了。如果再加上蔡永明手上的业务——你扛得住吗。”
李赣端起老总推过来的那杯茶,喝了一口。
茶很烫,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扛得住。只要蔡永明能吃牢饭,我累点无所谓。综合部那边我多招两个人,张雪现在能独立带项目了,她可以分担一部分。营销部有吴子仪在,她比蔡永明靠谱一万倍。至于我——我以前加班到十点,以后可以加班到十二点。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老总看着他的目光里有打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他把茶壶重新放回电陶炉上,说了句“这事我来办,你等消息”。
李赣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老总忽然叫住了他。
他的脚步停在门框边上,后背绷了一下,但转过头来时脸上的表情依旧很平静。
“你左臂上那道疤——怎么来的。”
李赣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臂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旧口子,随口说上次搬货时不小心刮的。
老总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李赣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晨光从百叶窗缝隙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好几道淡金色的条纹。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拿出手机给吴子仪发了条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搞定了。
他很快就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但隔了片刻又补了一条:你真傻。
他看着她这条消息,嘴角那道弧度慢慢翘起来。
她在公司隔壁的办公室里,大概正端着保温杯盯着手机屏幕,用那种假装平淡的语气说他傻。
他回了个笑脸,把手机放进口袋,往综合部办公室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公司里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却像一锅被小火慢炖的浓汤,咕嘟咕嘟冒着谁也看不见的气泡。
蔡永明忽然请了“病假”,办公室门锁着,秘书说他去外地看病了。
但财务部那边传来消息,审计的人已经来过两拨,调走了好几个年度的采购台账。
又过了几天,老总在周例会上宣布蔡永明因个人原因辞去副总职务,相关业务暂由综合部李赣主任接管。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老刘带头鼓了几下掌,小陈和小赵跟在后面拍手,张雪坐在李赣对面朝他眨了眨眼,嘴角那道坏笑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