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他们是边角料,是乡下兵,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但此刻,他们高看了几眼。
不是几眼,是很多眼。
“都愣著干什么,截杀他们……!”
一个牙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尖锐得像刀子,“一个都不要放走!”
魏博牙兵们回过神来,重新举起了刀。但温秀注意到,这一次,他们冲得没有之前那么快了。
不是慢了。
是犹豫了。
八百重骑,最后衝出去的不到两百。
他们踏著同伴的尸骨越过了沟壑,撞穿了陌刀队的侧翼,杀出了一条血路。
那是一条真正的血路,马蹄踩在血泊里,溅起的不是泥,是血;刀锋砍下去,飞溅的不是汗,是血;每一个活著的人,从头到脚都是红的。
马军都虞候没有跟上来。
他倒在了沟壑里。
身上插著三根木桩,一根从大腿穿进去,从腹部穿出来;一根从肋下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一根从胸口正中心穿进去,从后背穿出来。
面朝南方,眼睛还睁著……
那里是幽州的方向,是家的方向,是他永远回不去的地方。
这些甲骑具装拼死开路,也让刘仁恭跑了。
他在亲兵的保护下,趁著重骑衝击的间隙,他逃了出去。
那面“刘”字大旗倒了,没人顾得上去扶,因为扶旗的人,已经死在沟壑里了。
魏博的骑兵追了出去,马蹄声渐渐远去。
但官道上的战斗还没有结束。
卢龙的步卒还在,那些被重骑甩在身后的,被陌刀队打散的,被箭矢射得抬不起头的步卒,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官道上乱窜。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跳河逃生!
两侧沟渠的水已经变成了红色,跳下去和跳进血池没有区別;有人躲在崖壁的缝隙里瑟瑟发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温秀带著他的兵,一路向南推进。
这是他打过的最好打的仗……没有之一。
卢龙的步卒已经彻底崩溃了。
没有人组织抵抗,没有人回头廝杀,所有人都在跑,都在逃,都在找活路。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战意,只有恐惧,那种被嚇破了胆的、连狗都不如的恐惧。
他的队伍像一把镰刀,在溃败的人潮中收割。
赵大壮带著三个盾兵,盾牌撞翻了一个又一个逃兵,撞得骨头咯吱响。
四个长枪手从两翼包抄,枪尖从背后捅进去,从前胸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