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月色下,他们终于挖到了那具尸骨。
骨架很小,很整齐,泛着乌青色,静静地躺在泥土中,大约只有六七岁大小。
薄怀俨扑上前,借着月光看见了挂在白骨脖颈上的璎珞。
绿松石、红玛瑙是他送给小玉的七岁生辰礼。
那时候,在小小的偏殿里,只有这璎珞最值钱,小玉欢快地收起来,不愿轻易戴出来。
“小玉!!!”
夜枭惊动,扑棱棱成群飞起,荒地又回归沉默。
吕真与镜沉远远跪着,不敢抬起头。
陛下大恸,抓着尸骨不肯松手,他们一直跪到月落星沉,不知有多久。
薄怀俨终于从土坑前起身,他脱了外裳,裹住那具尸骨,抱在身前,“回宫。”
天刚蒙蒙亮,寿昌宫内,太后只着中衣,还没来得及穿戴整齐,陛下就已领着一妇人入内。
“出去。”他声音沉沉。
阿英看了一眼太后,得她点头后,退了出去。
寝殿只剩三个人。
“母后,小玉死了,你可知道?”薄怀俨看着她,一双眼睛布满红血丝。
该来的终于来了,太后垂眸,滑下大串泪珠。
“小玉死了,小玉死了”薄怀俨喃喃道,“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此时此刻,看着沉默的母亲,这些日子悬着心终于落下,落入到无尽的深渊中。
他这才终于感受到,一切都在离他而去。
十年来,他被这点希望吊着,上天入地,无孔不入地寻找,本以为找到了,却没想到
当初得知胎记的消息时,有多欣喜,此刻就有多么锥心的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薄怀俨质问,几乎咆哮。
此时此刻,他不是一个威严稳重的帝王,也不是个温和宽厚的男人,他宁愿自己疯了。
但是他终归不是个疯子,只这一声,他又控制住心绪,重归平静,就连眼泪都压回心里。
帝王还是那个帝王。
太后嚎啕大哭,“我不敢俨儿,我不敢”
她踉跄着跑过来抓住薄怀俨满是灰尘的衣摆,“俨儿你是不是找到小玉了?让我去见见她求求你,这些年我怕被你发现,一直都没有去看看她。”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薄怀俨把自己的衣摆从她手里一点点拽出。
“小玉的尸骨泛着乌青,她死前必定痛极了,母后,你还忍心见她么?”
太后趴在地上,仿佛当年小玉口中的污血重新流到了地上,她不停地擦着。
“小玉的尸骨我已收好,很快就会下葬,母后,你就别操心了。”
“对不住是我,都是我”太后断断续续念叨。
忽然,她抬起头,“葬在哪里?”那望仙宫那位
薄怀俨一眼看透她心中所想。
“当然是昭告天下,以最高的规制葬入皇陵,难道不应该么?”
太后慌乱道:“那,望仙宫——”
薄怀俨睨了她一眼,“她是我带回来的,我自有主张。”
“阿俨,她如今也是十七的年纪,若是小玉还活着,应该像她那么大,她你看在小玉的面子上,放她一条生路。”
“我与你不同。”薄怀俨道,“我从不会把一条命看得那么随便。”
说完,薄怀俨无心多留,甩袖离去,只剩下身后那位憔悴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