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库的锁极其精致,至今无人知道它的钥匙在哪里,大门是玄铁门,似乎在死守里面的东西。
玄帝拿出手中的两把钥匙,拿出其中一只,熟练地垂直插入,扭动,玄铁门的齿轮受到转动,核准,自动打开。
青阳皇后死前就把嫁妆都留给了玄帝,而冥圣帝将青阳皇后的嫁妆安置到新都后就把这个钥匙交给了玄帝。
库房并不小,甚至可以说是一座宫殿,里面摆满了木箱,上面的封条写明了里面装载的是什么东西,珍宝,金银,药材,典籍还是织物。还有大量的玄铁箱,里面是当年冥圣帝送去的聘礼,但是青阳神庙的长老——除青阳怜外唯一的青阳神族纯血血脉,她没有接受,只是沉默地把这些东西加入了青阳皇后的嫁妆单子里。
这是青阳给最后一位青阳神族纯血圣女的保障和在异国他乡的底气。他们用冠绝三界的嫁妆告诉当时还在苦寒之地的冥界至尊,圣女极其高贵,要善待,她的身后是青阳。但很可惜,青阳界与世隔绝,以结界隔绝三界,只有青阳族人才可进出,即使两族联姻,也只有商队和使者往来,而青阳皇后一辈子再也没有回过富庶自由广阔的故乡。
很快霁月就发现在箱子中极其突兀的存在,那是一大一小的红木箱子,没有盖封条,也没有青阳神庙图腾。
玄帝也是最终走到这两个箱子面前,缓缓跪下,轻轻吹气,然后拿自己的袖子擦去上面的灰尘。箱上面刻着一行字。
“给我的小晨昏。”
玄帝笑了,栖霞知道那是发自内心的笑。
另一把钥匙打开的就是这个箱子的。箱子打开时,溢出云霞的光芒,来自于里面的布匹,栖霞从未在宫中见过会泛出这样光泽的布匹。
玄帝的手轻轻触摸箱里的东西,这是大婚的正红色,绣的是冥界大婚的图案。整件衣服整齐地叠放在这个箱子中,领口处坠着上好的来自青阳的东海明珠,一颗一颗,饱满圆润,金线的刺绣栩栩如生,来自青阳的云霞锦散发的光芒让整件衣服变得明艳无比。
玄帝有一刻的恍惚,记忆涌上心来。
“母亲母亲!我看见你的嫁衣了!我喜欢!我喜欢!我也要一件!好不好嘛!”
“傻瓜,怎么可以给你做一件和母亲一模一样的嫁衣。”
“可是,我不希望我的嫁衣以后就一般般的,我可是你和父亲的孩子诶!我可是晨昏诶!”
“傻瓜,我的小晨昏,你还小呢!”
“所以你要准备呀!”
“好好好,我的小晨昏。那这样,母亲答应你给你准备一件,给你当嫁妆,但是呢,你还小,会慢慢长大,母亲先给你做大一点,等到你要出嫁了,母亲就给你改好吗?嗯?我的小晨昏?”
“好呀好呀!”
玄帝继续抚摸着里面的嫁衣,最后灰眸慢慢暗淡下来:“母亲,我呀,没机会穿上你为我辛苦准备的嫁衣了。”
说完这句,玄帝又用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个木箱,是婚冠,仔细检查一番之后,发现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太多损耗,只需要再保养一下。她小心,依次,把箱子关上。
“栖霞,命人把这两个箱子带去尚衣局。警告她们仔细做事,这里的每样东西,都跟她们的全族命有关。做好了,朕就给她们官司升品阶,赐万两金。做不好,吞碳之刑,吞霜裂肺之刑就是她们的下场。”玄帝整个人泡在黑暗里,栖霞手中的橘红灯笼都无法照亮她。
“是。”
栖霞迅速交代了后面找到的那几个机灵的侍女并且把玄帝的话重复然后又翻译了一遍让她们明白,侍女也很快稳稳当当,互相协助着抬起箱子,由霁月监护,小心翼翼地送往尚衣局。
大部分人离开后,玄帝还在私库里。栖霞举着灯笼上前,把手炉递给玄帝,“陛下,我们回去吧。”
玄帝不语,也没有接手炉。她按着记忆,来到一个小盒子前,盒子没有上锁,打开是一个花冠,淡蓝色晶莹剔透的八角花像是开在花冠上,美得令人窒息,即使在黑夜,也能发出幽蓝色的光,比任何宝石都来得纯粹,带有一丝虔诚,这个花是永生花永不凋谢,是青阳皇后出嫁时青阳长老亲自从神树上采下来,冰封,然后炼成的。这个冠子很简单,发簪别在上面也可以。这是青阳的冰凌花冠。冰凌花是青阳族的圣花,神庙的图腾。她常见母亲抚摸这个花冠,但是都没戴上,她问母亲为什么不戴,她说她是冥族皇后,已经不是青阳圣女了。
但其实,即使她戴了,也没人能认出来,可能只是觉得这是一个美丽至极的发冠,只是她不敢戴,她怕她戴了就会想到青阳的四季,昆仑山的神庙,神庙里参天的神树,青阳的农田,广阔的大海,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贫瘠的沙漠。她思念母亲一样的长老,可以自由驰骋天下的圣女时光。
玄帝最后带走了那个花冠,然后关上了私库的门,私库里的珍宝再一次进入沉睡。
栖霞以为玄帝要离开长安殿,但玄帝却径直去了后殿。后殿的门被玄帝轻轻推开。
里面的布置,还是和当年一样,一模一样。
长安殿也是按北境的旧殿仿建的,冥圣帝把长安殿建得比旧殿大了数倍,但是很偏执地把旧殿的所有青阳皇后用过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还按照生前的样子摆设,像是她还在世一样。就连庭院里的那棵树,都是从旧殿里原封不动移栽过来,找了无数果木掌事,以为有了四季,它就会长叶开花,可惜它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