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阴影的调和,属于蛸科的竖瞳此刻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银质,和那些不知什么时候染上艳粉的触腕,以及触腕下方翻卷起来同样带粉的吸盘,形成了相当艳丽的反差。
“原来你会变色啊…”
余真对着网中的章鱼意外地嘀咕。
借着晃眼的日光,余真发现她说完后,那些艳丽的色泽蔓延地更深更快了。从灵活的触手尖,到混沌的分界线,一路烧粉,连那些半身表皮上干巴巴的鳞片,此刻都好似受到雨露润泽般泛出一层汗涔涔的珠色贝母粉。
“哇。”
对着这样一只会变色的章鱼,余真很难竖起防备。她紧绷的心弦松了下来,不用再绷紧地装聋作哑,颇为感叹地开口说,“你要是放在我老家那边,高低得是个神奇宝贝。”
当然,也可能炒成一盘。
网中,玛侕斯乖巧地趴伏在那里,浑身酥软无力,显然是还没缓过劲来。玛侕斯现在豁然反应过来,它的伴侣很可能是一条强大的陆地鳗。就像是曾经它在深渊海沟吃过的海底巨鳗一样,浑身淬毒,血肉里充斥着强劲电流。每吞吃一口,它的内里脏腑,甚至皮肤鳞片都会被电得发烫。
但它的伴侣显然在电力方面有着更加强悍的资本,仅需要发出甜蜜的声音,或者给予它一个柔软的碰触,就电得它灵魂升天,失去反抗。
被电麻的触手们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互相打着结,比出一个又一个扭曲的形状,相互间一阵无声垃圾话输出。
几秒钟后,其余七只触手又团结在一起,对位于第三顺位的生殖腕发起一致攻讦。
‘垃圾’
‘废物’
‘更换,更换!让第一二……六七腕成为交接主腕,重新求偶!”
“……闭嘴!”
身为所有心脏以及触腕副脑的统帅,玛侕斯恶狠狠地用藏匿起的锐利角质喙狠狠咬向自己叛逆的触手们,以示警告。
瞬间,皮肉的防护被轻易攻破,深紫血色瞬间浸入网中,含有强信息素的气味在空气里无声震荡开,狂蜂浪蝶般围裹向余真。
余真闻到了一阵爆发性的强香。
带着某种令她怀念已久的辛辣,其间又夹杂着微妙的海腥,融合成一阵感官冲击,让余真一愣,思乡的眼泪差点从她嘴角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加辣加麻的碳烤章鱼的香味……
还从她手里的网里传出来的!
余真闭了闭眼,以为是自己吃酸面包和盐渍鲱鱼吃出了幻觉,深吸一口气,拎着手里的章鱼朝着码头方向快步跑了起来。
再不放生,她怕自己克制不住把它爆炒了。
鱼市离码头不远,余真三两下就跑到了栈桥上。
大概是三次碰面的缘分,余真对这只怪章鱼颇有点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特意找了处水位较深,水势较缓的地方作为放生点。
半蹲在桥上,余真刚解松兜网抽紧的绳头,一道阴影却突地裹来,瞬间遮完了她头顶的日光。同时,一道熟悉到令她胃疼的声音也从头顶落了下来,往她心脏上砸。
“手里拿的什么?”
“………”
看来她是真的需要去山那边的红顶教堂拜拜,做个驱邪仪式了,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勒克这瘟神。
余真抬眼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归来,鬼魅一样出现的勒克·拉斯穆森,露出营业假笑:“……上午…好……勒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