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的照片是在周一早上出现在论坛上的。
发帖人的ID是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个路人。帖子标题用了加粗字体——《游乐园偶遇校草院草!还有历史学院草和艺术系花!四人约会?》。帖子贴了六张照片。第一张是四人排队买票的远景,第二张是江望和林听澜在旋转木马前的侧影,第三张是沈砚清和顾行舟在碰碰车场里的同框,第四张是四人在海盗船下的合影,第五张是摩天轮的远景——看不清轿厢里的人,但发帖人说“校草和院草在同一辆轿厢里”,第六张是最要命的——沈砚清和顾行舟并排走在梧桐树下的背影,两人的白色卫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手腕上的红绳露出来一截,清晰可见。
帖子发出来不到一小时,就冲上了论坛首页第一。
评论区的狂欢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猛烈。
“我靠!同款卫衣!同款红绳!这不是情侣装是什么?!”
“四人游乐园,两两分组,这不是约会是什么?!”
“你们看第六张照片,两人的手腕红绳都露出来了,一模一样的双联结金珠‘缘’!净慈寺特制款!这不是巧合了吧?”
“校草之前回复‘巧合’,现在还有脸说巧合吗?”
“等等,你们注意到没有?校草和院草在摩天轮上坐了同一辆轿厢。摩天轮啊!那是情侣坐的!”
“历史学院草和艺术系花也很有戏啊,旋转木马那张照片,两人靠得好近。”
“所以这是一起doubledate?四个人两对情侣?”
“我的CP成真了!我嗑的CP成真了!”
也有人质疑。
“人家可能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去游乐园,你们不要过度解读。”
“普通朋友会穿同款卫衣?”
“也许是凑巧呢?”
“一次凑巧是凑巧,两次凑巧是偶然,三次凑巧就是故意了。红绳同款、卫衣同款、摩天轮同座,这叫凑巧?”
沈砚清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正在食堂吃早饭。他点开帖子,一张一张地翻照片。翻到第六张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那是他和顾行舟的背影,两人并排走在梧桐树下,白色卫衣在阳光下几乎融在一起,手腕上的红绳并排垂着,小金珠反射着细碎的光。他想起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风很轻,顾行舟走在他左边,步伐和他一致。他当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拍,也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背影看起来像一对。
他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存进了“他的”文件夹。
然后他往下翻评论区,想看看顾行舟有没有回复。没有。**舟不渡人**没有出现。沈砚清不知道他是在等,还是没看到,还是在想该怎么回应。他没有催。他知道顾行舟会回应,在某个时刻,用某种方式。
上午的《经济学原理》大课,沈砚清走进阶梯教室的时候,顾行舟已经在座位上了。白衬衫,金丝眼镜,面前的课本翻到了今天要讲的那一页。他坐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和平时一模一样。
沈砚清走过去,坐下来。他把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课本和笔记本。然后他侧过头,看了顾行舟一眼。
“早。”他说。
“早。”
两人之间的对话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觉得今天的空气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温度的变化,不是情绪的变化,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都记得昨天在摩天轮上说过的话,记得“我喜欢你”和“我知道”,记得红绳是故意掉的,记得手指被握住的温度。那些记忆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裹在两个人的身上,看不见,摸不着,但存在。
上课的时候,沈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目光在课本和顾行舟的侧脸之间来回切换,切换频率比他的心跳还快。顾行舟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好看,鼻梁的线条流畅,睫毛很长,嘴唇微微抿着。沈砚清盯着他的侧脸,想起了昨天在摩天轮上,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顾行舟眼睛里那种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光。
顾行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沈砚清的耳朵红了,顾行舟的耳朵也红了。两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看黑板。但沈砚清的嘴角弯了起来,弯了一整节课。
下午,论坛上的帖子热度更高了。有人把游乐园的照片和之前红绳事件的帖子放在一起,做了一个对比图。左边是红绳事件时顾行舟发的“净慈寺”红绳特写,右边是游乐园照片里两人手腕同框的截图。对比图下面配了一行字:“从净慈寺到游乐园,从红绳到同款卫衣。这不是巧合。”
评论区的风向从“猜测”变成了“确认”。
“我现在百分之百相信他们在一起了。”
“校草还没回应,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应。”
“他之前回复‘巧合’,现在还敢回复‘巧合’吗?”
“也许他这次不会回复了。有些事情不需要解释。”
沈砚清刷新了一次又一次。顾行舟始终没有说话。他开始有点不安了。不是不信任,而是——他想知道顾行舟怎么想。他知道顾行舟喜欢他,知道顾行舟从净慈寺就开始等他了,但他不知道顾行舟愿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个人太擅长隐藏了,隐藏情绪、隐藏心思、隐藏喜欢。他可以把“我喜欢你”藏在“嗯”“好”“知道了”后面,藏一年、两年、一辈子。沈砚清不想让他藏了。
晚上七点,沈砚清在宿舍里写竞赛报告。手机震了一下,是论坛的通知。他点开一看——
**舟不渡人**转发了一个帖子。
转发的不是那个游乐园的帖子,而是一个更早的帖子——红绳事件时有人发的《校草和院草戴同款红绳》。顾行舟转发了那个帖子,没有配任何文字,只发了一个字。
“缘。”
一个字。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干干净净地挂在那里,像一枚落在雪地上的印章,像一封只有一个人的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