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第二节课刚下,宋知琳就来敲门了。
她站在高一三班后门口,嘴里照例叼着根棒棒糖,朝陈昭招了招手。陈昭从座位上站起来,林晚正趴桌上补觉——她历史课又没撑住,脑袋埋在胳膊里,眼镜歪到一边去了。陈昭小心地把自己的椅子往后挪,没发出声音。
“温念让我跟你说一声,”宋知琳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周五稿子写好了直接放广播站桌上就行。她周五下午补课取消,会过来看。”
陈昭说好。
宋知琳说完正事没走,靠在门框上看了陈昭一眼,表情有点意味深长,但她什么都没说。
陈昭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事,没开口问。宋知琳也没给她机会问,摆了摆手走了,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
陈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温念特意让宋知琳来传话。这个信息在她脑子里轻轻转了一圈,然后被她收起来了。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老周站在讲台上讲了好久,关于期中考试的时间安排、关于宿舍卫生扣分的通报、关于运动会报名的事情——十月中旬,还有两周。底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林晚在下面偷偷画五子棋格子,画好了推给陈昭。陈昭在格子角落里画了个圈,推回去。
班会拖了十分钟,放学铃已经响了,老周还在讲运动会入场式的注意事项。陈昭把写好的广播稿从书包里抽出来,放在桌角——两页纸,字迹干净,边角对齐。她打算等老周一说完就去广播站。
但老周说完了之后又加了一句:“班长和学委留一下。”
陈昭不是班长也不是学委。但她收拾书包的时候,老周在讲台上朝她这边看了一眼:“陈昭,你也留一下,一起听听。”
陈昭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林晚。林晚也正在收拾书包,眼镜推到头顶上,嘴里叼着笔帽,看到她看过来就眨了眨眼睛。陈昭把广播稿拿起来,想了一下,转头看向林晚。
“晚晚,你能帮我把这个交到广播站吗?就二楼最东边那间,放桌上就行。”
林晚把笔帽从嘴里拿下来:“行啊,这有什么不行的。”
陈昭把稿子递给她。两页纸叠在一起,没有装订,只是用回形针别了一下。回形针是蓝色的,陈昭从家里带来的。
“广播站没人也没关系,门应该开着,放调音台旁边那个桌子上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林晚把稿子往自己书包里一塞,“我又不是不认识路。你去吧,老周看你呢。”
陈昭转身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林晚挥挥手,像赶鸭子一样赶她走。然后她一个人抱着书包站在座位旁边,低头看了看自己书包里那两页纸。
稿子上的字她认得。陈昭的字,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但和之前排班表上温念那种带有收束感的干净不同——陈昭的字更圆一点,最后一笔有时候会往上翘一下,像是写完了还想再说点什么。她没看内容。不是不好奇,是觉得那是陈昭写给广播站的东西,到时候也能听到,她要抑制好奇心延迟满足。她把稿子往里推了推,拉上书包拉链,往广播站走去。
其实她并不怎么想去广播站。说不清楚为什么。可能是那个名字——温念。开学才四周,这个名字她已经听到太多次了。笔记本上的字迹,光荣榜的第一名,每周广播里都能听到的声音。陈昭提到温念的时候语气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刻意的特别,是很自然的特别——就像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是同一个调调,但你知道她在说糖醋排骨的时候嘴角会往上翘一点点。可能陈昭自己都没注意到。但林晚注意到了。
她走上二楼楼梯口,夕阳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进来,把整条走廊切成明暗相间的长条。她的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走廊里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放学后的喧哗退到了操场那边,远远地听着像隔了一层水。她路过光荣榜的时候停了一下。
温念的名字还在最上面。第一名。
林晚凑近了一点,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说不上来心里那点不舒服是怎么回事。温念是第一。她想起陈昭说“她不是为了面子做这个的”时的表情。认识陈昭才四个星期,她从来没有看到陈昭用那种语气为任何人解释过任何事。
她继续往前走。
广播站的门是开着的,和平时一样,门框上方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窗帘拉开了一半,下午的光从窗户斜进来。窗台上的多肉被夕阳照得透亮,绿得快要滴下来。桌上有杯水,杯壁上凝着水雾,旁边放着个笔记本和那本蓝色封面的散文选集。墙角那只监听音箱安静地蹲着,像一个沉默的证人。门边的白板上贴着排班表,她看见了陈昭的名字——后面跟着的括号里写着“正式”,这两个字比周围的大一点点。
她看到了温念。
温念站在调音台前面,正低头翻一沓稿纸。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林晚站在门口,校服拉链没拉到顶,书包带子一边长一边短,手里攥着陈昭的稿子。她看上去和广播站这个安静有序的空间有点格格不入,但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又是理直气壮的。
“温念学姐?”她的声音比平时跟陈昭说话的时候稍微大一点,像是在给自己壮胆,“我来帮陈昭交稿子。”
温念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来正对着门口。她看到门口站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孩,表情很坦荡,但攥着稿子的手用力得指节都发白了。温念没说什么,只是走过来接过稿子,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