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二选一:
一、以你状元神魂为墨,为纸人点睛,替亡魂还债;
二、你自废双眼,魂附纸壳,化作第八具无眼替身,永镇纸扎阴狱,永世不得翻身。”
空气瞬间凝固,阴寒压得人喘不过气。
余湛掌心莲花灯骤然发烫,灯芯星光剧烈跳动,白莲火光暴涨,照亮满屋纸人空洞眼眶。
空洞深处,忽然传来细碎呜咽、幽幽啜泣、绝望哀嚎。
无数被困亡魂在纸壳里挣扎、嘶吼、哭泣,怨气、悲戚、不甘、恐惧,一股脑涌入余湛脑海,像万千根针,狠狠扎进他的意识。
他瞬间明白:
纸行禁忌,从来不是害人,是怕活人被亡魂执念反噬;
可千年禁锢,亡魂永世困在纸壳里,怨气越积越深,终成杀局。
旧规是囚笼,也是保护;
可保护的代价,是亡魂永世不得解脱。
余湛心口三朵朱砂戒莲剧烈灼痛,渡、温二纹烧得皮肉生烟——他看见真相,却也看见两难。
就在这时——
咚——!
五更更鼓,沉闷、厚重、悠远,从城外传来,震得地面微颤,震得人心头发紧。
五更天,阴阳交割、死气化活煞、阴气最盛、阳气最弱、最凶险的时刻。
一线凛冽寒光,穿透纸扎铺窗纸,精准钉在正中纸人眉心。
寒光来自一柄刀。
刀身宽厚沉重,长三尺二寸,刀背厚如青砖,刃口泛着冷白寒光,刀身布满暗红血痕、黑锈、怨气凝结的纹路——是屠行祖师郑三刀的千猪泪屠刀,饮过万猪血、纳过万魂怨、镇过阴阳门。
“行规第十八条:屠刀不斩五更寒!”
一声雄浑怒吼,震碎窗棂、震裂门板、震得满屋纸人簌簌发抖。
郑三刀破墙而入,身躯魁梧如山,赤裸上身,胸膛七个猪形气孔吞吐白雾,周身萦绕万千枉死牲畜亡魂的黑气,煞气翻涌,压得人几乎窒息。
他浑身是血,肩上扛着半扇新鲜猪肉,肥肉肌理之上,天然浮现余湛完整五官、眉眼、神情,皮肉之下,似有魂魄蠕动、挣扎、哀嚎,怨魂缠肉,阴邪可怖。
“五更,阴阳交界,死气化活煞。”郑三刀声音如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五更动屠刀,一刀封死阴阳门;门一关,阴煞倒灌,活人成魇、恶鬼横行、满城死绝!”
他横刀胸前,刀尖直指余湛心口,煞气如海啸:
“新状元,宿命二择:
一、让纸匠为纸人描眼,纸人替你承债身死,你活;
二、我五更落刀斩你,以状元血封阴阳鬼门,金陵一城活,你死!”
两难,死局。
一边私债,一边公责;
一边自身,一边苍生;
旧规只有牺牲,非此即彼,没有第三条路。
满屋死寂,纸人空眼幽幽盯着他,猪肉人脸似笑非笑,屠刀寒光映着他的脸,五更阴气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寒意刺骨,心魔翻涌。
余湛闭了闭眼,心口戒莲灼痛,脊背纹路滚烫,脑海里万千亡魂哀嚎、心魔嘶吼、旧规铁律、苍生性命,交织成一团乱麻,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清明,无惧、无恨、无悲、无喜,只有澄澈的坚定。
旧规只有牺牲,他偏不。
渡、温之道,是疏导、是化解、是救赎、是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