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郑家双姝及笄。
那日京中朱门车马几乎塞满了将军府外的长街。世家夫人、王公贵女、清流重臣,明面上皆是来贺郑家女儿成人,暗地里却都想亲眼看看这对名动京城的双生花,究竟哪一朵会被折入深宫。
郑吟着一身月白衣裙,发间只多了一支母亲亲手簪上的白玉簪。她脸色仍有些苍白,却不显病弱,反添一种静水深流的从容。
郑菲则穿绯色窄袖礼服,腰间红玉扣灼灼生辉。她原本不耐烦这些繁礼,可今日竟难得安静,只是偶尔望向姐姐时,眼中才露出几分不安。
及笄礼毕,众人尚未散去,宫中果然来了人。
来的是贤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名唤青鸾。她带来两柄玉如意,一对白玉镯,还有皇帝亲赐的宫绸二十匹。赏赐不算过分厚重,却足够让所有人明白其中意味。
青鸾笑意温和,目光却极利。
“贵妃娘娘说,两位姑娘皆是郑家明珠。如今已行及笄之礼,改日娘娘想召二位入宫说话。”
此话一出,堂中众人神色各异。
入宫说话。
说什么话,谁都清楚。
郑赴文尚未开口,郑吟已缓缓起身。
她向宫城方向行了一礼,又向青鸾行了一礼。
“臣女郑吟,谢陛下与贵妃娘娘恩赏。只是臣女有一事,想请姑姑代为转呈娘娘。”
青鸾微怔:“郑姑娘请说。”
郑吟抬起头。
“边疆疫病蔓延,军民受苦。臣女近年研读柳无垢先生医典,略有所得,愿随军医前往边疆试方救疫。若能救一人,便是一人;若能救一城,便是一城。臣女不敢言功,只愿以郑家女儿之身,尽郑家忠君护民之责。”
满堂寂然。
谁都没想到,这位看似柔弱的郑家长女,竟会在及笄当日,当着宫中来人的面,请命去边疆。
这话说得太漂亮,也太锋利。
若宫中不许,便显得皇恩只重美色,不重边民生死;若宫中许了,那郑吟至少暂时逃过了入宫择选。
青鸾脸上的笑意微微凝住。
郑菲坐在一旁,指尖紧紧攥着衣袖。她忽然明白,姐姐不是不锋利,只是她的锋利从不在声色之间,而在最安静的一句话里。
片刻后,青鸾垂首道:“姑娘大义,奴婢定会转呈娘娘。”
郑吟再拜:“有劳姑姑。”
那一日后,郑家长女请命赴边疆救疫之事传遍京城。
有人赞她仁心医骨,有人笑她不知天高地厚,也有人说郑家果然不愿再送女入宫,连这样险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三日后,宫中旨意下达。
准郑吟随太医院医官赴北境治疫,赐药材三十车,银千两,命沿途州府协助,不得怠慢。
同一日,郑菲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纸极薄,字迹却遒劲有力,只有短短一行:
“你姐姐走后,郑家便只剩你在京中做靶子。若想护她,明日卯时,来城西旧校场。”
郑菲看完信,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将信纸凑近灯火,看着它烧成灰烬,唇角忽然扬起一个与平日顽皮全然不同的笑。
“姐姐去救人。”
她低声道。
“那我便学着,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