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临一直沉默到第十七组被展开。
那一组的通过卷背面,没有道歉,也没有解释,只有一行很用力的字。
【我按了通过灯,但我不知道会留下他们。】
陆循抬眼:“通过灯?”
纪临的脸色变得极难看。
魏青看向他:“说清楚。”
纪临盯着那行字,过了很久才开口:“D-006观众评定里,每个观众席都有灯。E-019里可能也有类似机制,不是电影院的观众灯,而是阅卷室的通过灯。学生以为自己是在确认自己的成绩,通过灯亮起后,系统把通过结果固定,同时把另一端的错误卷送进留置。”
林鸢声音低下来:“所以通过者不是单纯受益者。他们以为自己在保住自己,结果也被用来固定别人留置。”
纪临没有说话。
这句话让整个交换链变得更复杂。通过者里有人可能沉默,有人可能害怕,有人可能发现不对却不敢说,也可能有人确实按下了保住自己的灯。可无论如何,他们都不是这套机制的设计者。真正的问题,是阅卷室把“通过”做成了另一种签字。
陆循看向那张写着“我按了通过灯”的背页。
“调出通过灯记录。”
阅卷室没有回应。
墙上的成绩表却亮了一下,浮出一列密密麻麻的座位号。每个通过座位后面,都有一枚小灯标记。有的标记是白色,有的是灰色,还有几枚是红色。第三排六号后面,是灰色。
魏青问:“颜色代表什么?”
阅卷室给出说明。
【白灯:本人确认通过。】
【灰灯:系统保留通过。】
【红灯:争议通过。】
第三排六号是灰灯。
也就是说,他没有主动确认通过,是系统替他保留了结果。那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拿走你的答案”,更像他发现问题后留下的无力证词,而不是主动按灯的自白。
陆循逐一对照十七组。
十七名通过者里,灰灯十一人,红灯五人,白灯一人。
林鸢看着最后一个白灯:“只有一个人主动确认通过?”
魏青把那一组卷子调出来。
那是一名坐在第一排七号的学生。
第一排七号。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D-006里,纪临坐的是第一排七号。E-019里,唯一主动确认通过的学生,也坐在第一排七号。这个座位号像从午夜电影院一路压回考场,成为“接受结论”的位置。
纪临的脸色一瞬间苍白。
陆循看着那张卷子,声音很低:“调第一排七号。”
第一排七号的通过卷滑到中央。
姓名栏没有缺损,答题区完整,字迹也不像后补标准笔迹。它看起来是唯一一张“正常”的通过卷。可背面没有道歉,也没有恐惧,只有一道极轻的按痕,像有人用手指在纸背上压过某个按钮。
魏青用封存灯扫过纸背,按痕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