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在晨光中驶出霍格莫德站,车轮和铁轨接缝碰撞的声音节奏固定,每0。8秒一次。林昼坐在车厢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笔记本,但笔尖没有动。墨水已经干了,他蘸了一次,又忘了写。
他对面坐着赫敏。她正在读一本《魔法史》,厚得像块砖头,棕色封面上有烫金的字迹。书页翻动的声音很响,因为她在用手指快速划过页面。但她没有真正在读。林昼的灵视能看出来,她的金色高密度分叉线一会儿指向书本,一会儿指向他,频率大约每三十秒一次。线在两个焦点之间来回跳动,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
"你同时在两个地方。"赫敏突然说。
林昼抬头。
"你的身体在这里,"赫敏的眼睛离开书本,直视他,瞳孔在车厢的自然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褐色,"但你的眼睛在看别的地方。"
林昼没有否认。他的灵视确实打开着,看着车厢里每一条命运线的走向。坐在前面的两个三年级学生的线是绿色和蓝色的,在头顶上交缠,说明他们是朋友。过道对面的成年女巫是深紫色的,独自一人,线很粗但亮度低,说明她性格强势但此刻疲惫。车厢连接处的推车主人的线是黄色的,跳跃纹理,像双子的线,但颜色不同。
但他同时也看着赫敏。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一个更紧的发髻,鬓角有一缕碎发垂下来,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摆动,频率和火车的晃动一致。
"我不是在批评你,"赫敏说,语速比平时慢一点,每个字之间有微小的停顿。"我只是好奇你在看什么。"
林昼没有回答。但他的笔尖在纸页上移动了一寸,写下一行字:"同时在两个地方。"这是她的原话,他记下来了,因为她用五个字精确地描述了他的状态。
赫敏看他写字,眉毛挑了一下。"你在写什么?"
"你的话。"
"为什么记我的话?"
"因为它是精确的。"林昼抬起头,目光和她相遇。"同时在两个地方,比你走神了精确,比你在发呆精确,比你没在听精确。"
赫敏看着他,眼神里有研究者发现异常数据时的那种光。她合上书,双手放在封面上,手指交叉,身体前倾。
"你一直在收集精确的词句,"她说,语速恢复了她平时的快,"从开学第一天开始。我说撒谎时脉搏加12,你记了。我说你的线很奇怪,你记了。现在同时在两个地方也记了。你在建一个数据库吗?"
林昼想了想。"我在建一种语言。"
"什么语言?"
"一种能把看见的东西说出来的语言。"林昼低头看笔记本,纸页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我还不太会。"
赫敏沉默了几秒。火车经过一个弯道,车厢向一侧倾斜,阳光从窗户里滑进来,在她的书脊上投下一道光斑。她的金色线在光斑里闪烁,分叉的密度比平时更高,像一棵在阳光下迅速生长的树。
"那你看见我在同时在两个地方的时候,"她的声音低了一点,不是害羞,是谨慎,"我的线是什么样的?"
林昼看着她。他不需要打开灵视来描述,他已经记住了。"你的线有两个焦点。一个在书上,亮度63。一个在我身上,亮度58。两个焦点交替激活,每三十秒切换一次。"
赫敏的手指在书封上收紧了一点,指节发白。"你测了我的亮度?"
"你的线自己显示的。"
"那……"赫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决定是否继续问。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然后松开。"那我的线现在呢?"
林昼的灵视打开。赫敏的金色线在他面前展开,分叉像树枝一样向各个方向延伸,每根分叉上有更细小的分叉,密度惊人。线的中心有一个新的变化。第三个焦点出现了,亮度42,位置在……她自己。不是书,不是他,是她自己在想事情。
"你有三个焦点了,"林昼说,"第三个是你自己。你在想别的事。"
赫敏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然后重新闭上。她的线在那一瞬间抖动了一下,所有分叉同时收缩,像含羞草被碰了一下。火车又经过一个弯道,车厢剧烈晃动,赫敏放在膝盖上的书包滑下来,撞到林昼的肩膀上。
"对不起。"她伸手抓住林昼的袍袖稳住自己,手指攥紧了灰蓝色的布料。两秒后她松手,低头整理书包,把滑出来的羊皮纸塞回去。
林昼说"没事"。但他的左手腕内侧有一个位置在发烫,不是疼痛,是一种温热的脉冲,大约每两秒一次。那里还没有刻痕,但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动,像一颗种子在发芽之前顶动土壤。
"你还好吗?"赫敏注意到他的表情。她的声音里有真正的关心,不是研究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