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知微就醒了。
她躺在舱里,听着船身轻轻晃动的声音,听着河水拍打船底的声音,听着远处码头上隐约的人声。昨夜没怎么睡,闭上眼睛就是那个老人——他颤抖的手、浑浊的泪、那句“你们不该来”。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船舱。
甲板上,陆惊澜已经在了。她站在船头,望着码头西边的方向,晨光从她身后透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道淡金色的边。
沈知微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你也睡不着?”
陆惊澜没有转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程铁衣走过来,手里拿着几个馒头,递了一个给陆惊澜,又递了一个给沈知微。
“小满呢?”陆惊澜问。
“还在睡。”程铁衣顿了顿,“让她睡吧。小孩子,别跟着掺和。”
陆惊澜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程铁衣又看了沈知微一眼,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塞到她手里。沈知微打开一看,是几块桂花糕,还带着体温。
“素荷让我带的。”程铁衣说完,转身走了。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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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西边,果然有座土地庙。
很小,只有一间屋,门楣上的漆都掉了,露出一块斑驳的木头。庙前的香炉冷冷清清,看不出香火的样子。
老人已经在了。
他坐在庙前的石阶上,身边放着一个旧木匣,正望着远处的河面发呆。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看见她们,慢慢地站起来。
“来了?”
沈知微点头。
老人看了她们一会儿,转身推开庙门。
“进来吧。”
庙里很暗,只有神像前的一盏油灯,火苗微弱,在风里摇摇晃晃。老人把木匣放在供桌上,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
一叠泛黄的信件。一张旧画。
他先把画展开,递给她们。
沈知微接过来,手微微一颤。
画上画着两个年轻女子,并肩站在船头。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另一个穿着劲装,眉目深邃,英气逼人。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身后是茫茫的大海。
“这是……”沈知微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娘。”老人指着那个素衣女子,“和陆蘅。”
沈知微看着画上的人,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看着那嘴角的弧度,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
原来母亲年轻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原来她们站在一起,是这个样子的。
陆惊澜也看着那幅画,看着那个眉眼深邃的女子,看了很久。她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
“您……跟她们很熟?”她的声音有些哑。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在供桌旁坐下,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