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沈知微睡不着。火堆已经燃尽,只剩几颗火星在风里忽明忽灭。她靠在石壁上,望着头顶那片星空。星星很密,比在船上看到的更密,像是有人把一把碎钻撒在黑布上。她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两枚玉佩,拼在一起,对着月光看。星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织了一半的网。她看了很久,忽然愣住了。
她把玉佩举高,对着天空。玉佩上的星线和天上的星星,位置一模一样。不是相似,是一模一样。她的手开始发抖。
“陆惊澜。”她轻声叫。
陆惊澜没睡,睁开眼睛。“怎么了?”
“你看。”沈知微指着玉佩上的星图,又指着天上的星星,“是一样的。”
陆惊澜抬起头,看着那片星空。玉佩上的星线和天上的星星,位置严丝合缝。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这座岛……”沈知微的声音在发抖,“就是图上标的地方。我娘来过这里。”陆惊澜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那两枚拼在一起的玉佩,看着天上的星星。“明天天亮,再去看看。”她说。沈知微点头。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沈知微就醒了。陆惊澜还在睡,外袍还披在她身上。沈知微没有叫醒她,自己爬起来,走到岩石最高处。海面上铺满金色的光,远处的岛屿一座连着一座,像一串散落的珠子。她看着那些岛,看着那片海,看着那片——
她愣住了。
岛的西边,有一片灰白色的雾。不是清晨那种薄薄的水汽,是沉甸甸的雾,压在海面上,像一堵墙。那片雾的颜色不对,发灰,发黄,像陈年的棉絮,一动不动地罩在那里。周围的岛屿在雾里若隐若现,像是被什么东西藏起来了。她站在岩石上,看了很久。
陆惊澜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到她身边。
“那是什么?”沈知微问。
陆惊澜看着那片雾,眉头皱了起来。“方叔说过,海上有一种瘴雾,有毒。船进去会迷失方向,人吸了会头晕恶心。”
“有人进去过吗?”
“进去的都没出来。”
沈知微看着那片雾,看了很久。她从怀里摸出那两枚玉佩,拼在一起,对着晨光。星图上的线条,指向的方向——正是那片雾。
“在那里。”她说。
陆惊澜看着她。“你确定?”
沈知微点头。“我娘不会骗我。”
陆惊澜沉默了一会儿。“好。”
她们在岛上又待了一天,为进入迷雾做准备。陆惊澜在溪边又摘了些石香薷,揉碎了用布包好。两人撕下衣襟,浸了海水,绑在脸上。沈知微把母亲笔记里关于瘴雾的记载又翻了一遍——笔记已经半干,纸页皱巴巴的,但字迹勉强能辨认。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傍晚的时候,她们开始造船。岛上的浮木不少,被海浪冲上沙滩,横七竖八地躺着。陆惊澜挑了几根结实的,拖到高处,用藤蔓捆扎。沈知微蹲在旁边帮忙,递藤蔓,扶木桩,手忙脚乱,好几次差点被木头砸到脚。陆惊澜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笑什么?”沈知微问。
“没笑。”陆惊澜低下头,继续绑绳结。
沈知微看着她,也笑了。她知道她笑了。
木筏扎了整整一个时辰。不大,勉强能坐两个人。陆惊澜试了试,稳当,不会翻。沈知微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木筏,忽然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夜里,她们又在岩石下生了堆火。沈知微靠着石壁,抱着膝盖,看着那堆火。陆惊澜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隔了半臂远。
“明天进雾。”陆惊澜说。
沈知微点头。“好。”
远处的迷雾还压在海面上,沉甸甸的,像一堵墙。但沈知微不怕。她知道,那堵墙后面,有母亲留给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