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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昱收到女儿来信的那日左眼皮一直在跳,他看完信后便知果真风雨将至。
女儿女婿临行前他也曾千叮咛万嘱咐,到了京都切忌树大招风。可是他们俩的才华如月透云,终难掩辉,还是不免要招仇家忌惮。
萧雪在给父亲的信上极尽克制,只字未提已身陷囹圄,可知女莫如父,若非如此她怎会在信上祈盼父亲能够走动关系、早日高升入京。
是该想想了。周昱仰倒在躺椅上陷入沉思,官场人脉关系错综复杂,每走一步必得慎之又慎,他还需要些时日细细思量。
可是周昱的心中七上八下,禁不住担忧女儿女婿该如何安稳度日,只恨自己偏安一隅,没能在瞿温金榜题名后便提前谋划。
文冰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爹?”
“爹爹很担心你姐姐呐。”
“姐姐怎么了?和姐夫吵架了?”
周昱叹气:“怕是你姐夫的仇家已经盯上他们俩了。”
“可我觉得世上已很难找出比他俩加在一块儿还聪明的人了。”
“智斗就不怕咯。”周昱缓缓站起身,“怕就怕有些人发起疯来不管不顾。”
文冰闻言,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在她心目中那个无往不胜、整个金陵城甚至江南最厉害的姐夫在强权面前也会胆战心惊,那究竟要成为什么样的人、坐上多高的位置才不会害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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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循朝堂惯例,翰林院的年轻官员会轮流至皇上身边当差、伺候皇上笔墨,若运气好,还能得机会与皇上谈论古今天下事。
今日又轮到瞿温当值,这已是第三回了,只不过前两回都没赶上和皇上说话,这回倒不一样。
皇上今日清闲得很,正趴在桌上仔仔细细地研究两幅工笔画,接过瞿温誊抄的卷宗后饶有兴趣地笑问:“瞿卿画画吗?”
“臣闲时画着玩,但画得不好。”
“你看看这两幅画哈。”皇上招手示意瞿温向前来,“怎么他们人人都说左边这幅好,只有朕和大学士喜欢右边这幅。”
“若论详实真挚,臣也喜右边这幅。左边这幅有些写意山水的做派,画工笔画时,臣倒也更看重一个真字。”
这马屁拍得好,皇上呵呵一笑:“你画得比之他如何?”
瞿温也不局促拘束,大方笑着回答:“这画上画的是仙鹤,臣没见过,必是不如的。”
“仙鹤没见过,阿猫阿狗总见过,你坐过去,画一幅给朕瞧瞧。”
瞿温提笔前想起前几日翰林院中大家议论,顺天府尹即将告老还乡,皇上还没物色到合适人选,故而捂着没放他走。
念及此处,他心生一计。
画到大半时襄王觐见,也没有要紧事,只是给父皇问安,皇上也问了儿子哪幅好,襄王直截了当说两幅都很平庸。
“父皇,儿臣去民间寻些画师来估计都比这二位画得好。”
皇上闻言示意襄王看瞿温:“朕让瞿卿和他俩比试比试,瞿卿是新科第……”
“榜眼郎。”襄王提醒皇上。
“对对,让朕瞧瞧咱们陈国大才子的本事。”
瞿温恭敬地呈上画作。
他画了金陵城中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春意融融,河上四只小鸭,成双成对,神态各异,惟妙惟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