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之后的那几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微妙得像是刚拆封的玻璃器皿,透明、易碎、需要轻拿轻放。
林知夏的病好了以后回到公司,第一天上班就扎进了堆积如山的邮件和会议里,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她以为自己会像以前一样,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工作上,但她的脑子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走——飘到那天早上他歪在椅子上睡着的画面,飘到他说“我喜欢你”时认真的表情,飘到两个人交握的手。
她在会议中途走神了三次。这在她职业生涯中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而陈屿舟这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回到公司以后,第一件事不是处理工作,而是把手机翻到和林知夏的对话框,盯着她发的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翘到他的合伙人路过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停下来问了一句:“陈总,你今天怎么了?中彩票了?”
陈屿舟把手机扣在桌上,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没有,开会。”
但他们没有急着见面。
不是不想,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两个人都觉得,刚刚跨过那条线,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来适应,来确认这一切是真的。他们还是会在微信上聊天,聊天的内容跟以前没什么区别,还是工作、书、新闻、有的没的。但每句话的末尾好像都多了一点什么——多了一点温度,多了一点只有他们自己能读懂的弦外之音。
比如林知夏发了一条“今天好累”,陈屿舟回的不是“早点休息”,而是“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林知夏看着这条消息,犹豫了三秒钟,然后打了一个字:“好。”
她以前从来不会说“好”。她会说“不用了”,会说“我自己来”,会说“你别麻烦了”。但那天她说了“好”,因为她忽然觉得,也许有些事情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也许。
周末的时候,苏亦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好久没聚了,这周六来我家吃饭,火锅,我买肉,你们带菜。”
姜莱第一个响应,发了一长串表情包,然后说:“我带酒!上次知夏带的那款威士忌我买了同款!”
苏亦舟说:“行,那屿舟带菜,知夏带甜品,其他人随意。”
陈屿舟回了一个“OK”的表情,林知夏回了一个“好”。
周六傍晚,林知夏到得比平时早了一些。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化了很淡的妆——淡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陈屿舟看出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厨房里洗菜,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今天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
“来了?”他说,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打招呼。
“嗯,”林知夏应了一声,换了鞋走进来,把手里的甜品盒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厨房门口,“需要帮忙吗?”
“不用,快弄完了。”
林知夏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走,看着他洗菜、切菜、装盘,动作熟练又利落。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做这些事情,或者说,她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些事情值得认真看。但此刻她站在这里,看着他把一把小葱切成整齐的葱花,把蒜拍碎剁成末,把豆腐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
“你看什么?”陈屿舟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看你切菜。”
“切菜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林知夏说,然后转身走了。
陈屿舟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然后继续切菜。
后来姜莱、苏亦舟和其他几个朋友陆续到了,屋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大家围坐在餐桌前,筷子你来我往,笑声不断。林知夏坐在陈屿舟旁边,两个人之间没有刻意保持距离,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就是很自然地坐在了一起,像两块拼图,不需要用力就能严丝合缝。
陈屿舟涮了一片毛肚,放到林知夏碗里。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没说话,夹起来吃了。
他又涮了一片,又放到她碗里。
她又吃了。
第三次的时候,姜莱忽然停下了筷子,歪着头看着他们,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你们俩……”她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苏亦舟也抬起头来,看了看陈屿舟,又看了看林知夏,嘴角一挑,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容。
“在一起了?”姜莱直接问了。
餐桌上的气氛忽然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着陈屿舟和林知夏,等着他们的回答。
林知夏的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她偏头看了陈屿舟一眼,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然后她看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她看到了。
“嗯,”陈屿舟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