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兰来京市的消息,是陈屿舟在饭桌上说的。
“妈说下周来住几天。”他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林知夏碗里,语气很平淡,像在说明天的天气,“说是想看看我们住的地方,顺便查个身体。”
林知夏的筷子顿了一下。“查身体?她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常规体检。老家那边要排队,她说京市快一些。”
“哦。”林知夏低下头,咬了一口排骨,嚼了两下,又抬起头,“她住哪儿?”
陈屿舟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住我们这儿。家里不是有次卧吗?”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她低头继续吃排骨,嚼得很慢,像是在认真品味那块肉的味道,但其实她在想别的事情——王秀兰要来,住在他们家,要待好几天。她应该做什么?请假陪她?还是正常上班?她喜欢吃什么?早餐要准备什么?她会不会觉得家里太乱?会不会觉得她不够热情?会不会觉得——
“知夏。”陈屿舟叫了她一声。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说,然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妈喜欢吃什么?我周末去超市买。”
陈屿舟看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取笑,而是一种“你怎么这么可爱但我不会说出来的”的、眼睛弯弯的笑。
“她什么都吃。”他说,“你不用紧张。”
“我没有紧张。”林知夏说,但她夹排骨的时候筷子碰了两下才夹起来。
王秀兰到的那天是个周五下午。
林知夏专门请了半天假,在家里把次卧收拾了一遍——换了新的床单被套,在床头放了一盏小台灯,把衣柜里腾出几个衣架,卫生间里摆上了新的毛巾和牙刷。她站在次卧门口看了看,觉得还少了点什么,又从客厅搬了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
陈屿舟靠在走廊墙上看着她做这些事,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一直弯着。
“你笑什么?”她路过他身边的时候问了一句。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你好像很擅长这个。”
“擅长什么?”
“照顾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让你妈觉得住得不舒服。”
“她知道。”他说。
“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对她好。”
林知夏没接话,走进厨房去检查冰箱里的东西够不够。陈屿舟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填得很满,满到有点疼。
王秀兰的火车四点二十到站。陈屿舟去接站,林知夏在家里准备晚饭。她本来想做个四菜一汤,但洗菜的时候忽然想起自己从来没给王秀兰做过饭,不知道她的口味,万一咸了淡了她不喜欢怎么办。她站在水槽前想了半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屿舟发了条消息:“你妈口味重还是淡?”
过了十几秒,他回了:“中等。不要太咸就行。”
她又问:“她吃辣吗?”
“一点点可以。不要太辣。”
“香菜吃吗?”
“吃。”
“姜呢?”
“吃。但不吃煮在汤里的姜,要捞出来。”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觉得这简直像在做用户需求调研。她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切菜。番茄切块,鸡蛋打散,黄瓜切片,排骨焯水。她做事的时候很专注,刀起刀落,节奏均匀,厨房里只有砧板和刀刃碰撞的声音。
门铃响的时候,她正在炒最后一个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