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第二天,他们回了陈屿舟的老家。
车上人不多,车厢里稀稀拉拉的,有人靠着窗打盹,有人戴着耳机看剧,空气里弥漫着泡面和橘子的气味。林知夏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翻了几页就放下了——不是不好看,是窗外的风景太白了。冬天田野被雪盖得严严实实,一排排杨树光秃秃地站在雪地里,枝丫指向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幅用铅笔画的素描。
“快到了吗?”她问。
“还有半小时。”陈屿舟说,递给她一个橘子,“吃吗?”
她接过去,剥开,橘子的香气一下子散开了,酸酸甜甜的,混着车厢里泡面的味道,变成了一种奇怪但不算难闻的气味。她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凉凉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
“你小时候过年怎么过?”她问。
陈屿舟想了想。“贴春联、包饺子、看春晚、等压岁钱。”
“就这些?”
“就这些。”他看着她,“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们家会有什么特别的活动。”
“我们家就是普通人家。过年就是那些事。”
她点了点头,把剩下的橘子一瓣一瓣地吃了。她想说她家的过年更普通——她妈做几个菜,她爸看春晚,她妹妹玩手机,她坐在沙发上看书。四个人在同一个客厅里,各自待着,偶尔说一两句话,然后各自回房间。那种“普通”不是温馨,是安静。安静到你能听到时钟的声音。
她没说这些。她把橘子皮放进垃圾袋里,擦了擦手,重新靠回椅背。
“那你小时候收过多少压岁钱?”她问。
“忘了。”他说,“都交给我妈了。”
“你没留过?”
“留过。藏在我书桌抽屉里,后来被我妈发现了,没收了。”
她笑了一下。“你藏哪了?”
“书桌最里面那个抽屉,一个铁盒子里。”
她愣了一下。铁盒子。她知道那个铁盒子——那个装着她照片、便利贴、发绳和纸条的铁盒子。原来他从小就习惯把重要的东西藏在铁盒子里。
“你那个铁盒子,从小就在用?”她问。
“嗯。小时候装压岁钱,后来装——”他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装更重要的东西。”
她没接话,低下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雪。但她的耳朵红了。
到站的时候,王秀兰已经在出站口等着了。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羽绒服,围巾围了两圈,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到林知夏和陈屿舟走出来,她立刻把围巾拉下来,露出整张脸,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知夏!来,快走,外面冷。”她一把拉住林知夏的手,把她往车的方向带。
陈屿舟拎着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看着母亲和女朋友走在前面,两个人挨得很近,王秀兰在说什么,林知夏偏头听着,偶尔点一下头。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她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陈国良坐在驾驶座上,看到他们过来,推开车门走下来,帮陈屿舟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他没说话,朝林知夏点了点头,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
“叔叔好。”林知夏微微欠身。
“好,好。”陈国良说,“上车吧,你阿姨做了很多菜。”
到家的时候,林知夏发现厨房的灶台上摆满了盘子。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糖醋藕片、凉拌木耳、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大盘饺子。每一样都装在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冒着热气。王秀兰还在厨房里忙着,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说了一句“你们先洗手,马上就好”。
林知夏走进厨房,问了一句“阿姨,需要帮忙吗”。王秀兰把她推出了厨房,说“不用不用,你坐着,让屿舟来”。陈屿舟刚换好鞋走进来,就被母亲拽进了厨房,系上了围裙,站在水池边洗菜。
林知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陈国良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些。茶几上摆着果盘,里面有苹果、橘子和瓜子。他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推到林知夏面前。
“喝点茶,暖和暖和。”他说。
“谢谢叔叔。”林知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铁观音,茶汤金黄透亮,入口有一点点涩,咽下去以后回甘。她不太懂茶,但她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陈国良喝的就是这个。
“最近工作忙吗?”陈国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