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篝火快灭了。
姜迟晚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她没有喝,只是捧着。杯壁上有一道裂纹,水从裂缝里渗出来,滴在她手指上,她也懒得擦。
远处,那顶灰绿色的帐篷还亮着灯。人影晃来晃去,有人进,有人出。
受伤的那个人还在里面。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她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他躺在地上的时候,胸口那块深色的血迹越扩越大,像有人在纸上滴了一滴墨。
苏禾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针线和药粉,在火光里缝了一个多小时,把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人没死。但车队的气氛变了。
老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往火里加了几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枯枝。火“啪”地炸了一下,溅出几点火星,很快就灭了。
“会死吗?”姜迟晚问。
老霍没看她,盯着那堆火,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他不是你们的人吗?”
“是。”
“那你怎么…………”
“见过太多了。”老霍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见得多了,就不会急着下结论了。等结果出来再说。”
姜迟晚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见过最多的“死亡”,是热搜上的数字,是新闻里的画面。那些数字和画面会让她难过几分钟,然后滑到下一条,就忘了。
但现在有一个人躺在那里,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死。
她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能做什么。
老霍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走了。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
火越来越小。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篷的帘子掀开了。
苏禾从里面走出来,手上的纱布染红了,袖子也湿了一大块。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没晒过太阳的白,是那种累了很久的白。
她走到姜迟晚面前,蹲下来,把手上的血往沙地上蹭了蹭。
那个人怎么样了?”姜迟晚问。
“没事了。”苏禾说,“弹片取出来了。”
姜迟晚张了张嘴。她想说“太好了”,想说“谢谢你”,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禾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峡谷里有埋伏?”
姜迟晚喝水的动作慢了一下。
她咽下去,说:“我不知道那里有埋伏。我只是……猜的。”
苏禾看着她,“你猜的?”
“嗯。”
苏禾没有追问。但她看了姜迟晚很久。那种目光不是怀疑,是好奇。是那种“你这个人很奇怪”的好奇。
“你手在抖。”苏禾说
姜迟晚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杯子里的水晃来晃去,洒了一些出来。
“没事。”她说。
苏禾没有拆穿她。站起来,说了一句“早点睡”,就走了。
姜迟晚坐在那里,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她是说,不只是因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