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
姜迟晚从车窗往外看,灰石镇比她想像的要小。几十间用铁皮和碎石搭的房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最高不过两层。镇子外围拉了一圈铁丝网,网眼上挂着不知道什么动物的骨头,风一吹,骨头互相撞,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门就是铁丝网中间开的一个口子,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破旧的军绿色大衣,一个端着枪,另一个手里拿着一根铁棍。两个人脸上都有疤,像是被刀划开,留下的那种。
陆垣的车停在门口。他下车,走过去,和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听不清。其中一个进镇子里去了,过了几分钟出来,身后跟着一个穿军绿色外套的中年男人。
那个男人和陆垣握了手。脸上挂着一抹笑意,但是让人特别不舒服,就像是在掂量你值多少钱一样。
老霍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每次都这样。”他说。
“什么样?”姜迟晚问。
“进门先盘一遍。问你来干什么,带了多少货,有没有带武器,有没有跟支配派的人接触过。”老霍掰着手指头数,“问完了还不一定让你进。”
“为什么?”
“看心情。”老霍说,“镇子是他们管的。他们想让你进就让你进,不想让你进你就得在外面过夜。外面晚上温度能降到零下,风沙能把人皮吹裂。”
姜迟晚没接话。
车门外的风把沙粒吹到玻璃上,沙沙地响
等了大概十分钟。陆垣回来了,敲了敲老霍的车窗。
“进。”
车队慢慢开进去。
镇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挤。路很窄,两边堆着各种破烂,生锈的铁桶、碎玻璃、拆下来的车门、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机器零件。空气里有股怪味,像什么东西烂了很久,发出的酸臭味。
路的两边全是人。他们站在路边,看着车队从面前开过去。眼神打量着车上装了什么,值不值钱,能不能抢。
苏禾说过,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姜迟晚现在理解了。
车队停在一片空地上。空地不大,已经被几辆车占了,他们只能挤在边角。姜迟晚下车的时候腿还是麻的,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
阿烈从第一辆车下来,脸色不太好。他走到陆垣旁边,压着嗓子说:“北边来的人。车上有支配派的标。”
“看到了。”陆垣说。
“他们怎么在这?”
“不知道。”
阿烈骂了一句。
陆垣跟着那个中年男人进了一间屋子。门关上了。
老霍从车上搬下来一箱水,放在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沙。他看了一眼北边那几辆车,没什么表情,搬着水走了。
苏禾站在第三辆车旁边,帮那个受伤的人下车。那个人脸色还是惨白的,动作还很僵硬,但好在能自己走了。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撑着车门,慢慢踩到地上。
“慢点。”苏禾说。
“没事。”那人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姜迟晚问。
那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禾。
“赵。”他说,“赵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