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每逢立夏前后,都会例行设宴,甚至专门为此建了一个“立夏园”。
立夏时分,蝼蝈鸣,蚯蚓出,王瓜生,万物都生长繁荣。世间灵气蓬勃滋长,甭管你是人是妖、哪怕是魔,也得跟着沾点光。
此时已近酉时,阳光不似正午那般灼目,也不至于像夜晚那般凉气侵人,一切都恰逢其时。
紫藤萝茎干弯曲着缠绕伸长,爬满了整片亭台,又在架空处垂下一连串浅紫的花序,近乎柔和的阳光洋洋洒下,穿过浅紫的间隙之时,连那股极浅的花香都染上暖意。
恍然间,沈纪之指尖端着酒盅,一时甚至难以分辨,究竟是酒香还是花香。
席间座次看似随意,但该有三六九等一等没少,最前方的主座是空的,家主沈瑜不知是何原因,到现在还迟迟不现身。
身边还坐了个眼生的弟子,还没坐稳当便开始了喋喋不休的输出。
该弟子说了半天,忽然转向了沈纪之。
沈纪之原本百无聊赖地垂头放空,冷不丁叫人拉住胳膊,吓了一跳,转过头挑起眉毛。
那弟子没想到是这么一张俊脸,呆了片刻,目光落在他眉心的魔印上,震惊不已:“你身上的魔气——”
话一出口,他也意识到了有些冒犯,连忙僵硬地刹住后半句。
沈纪之勾唇笑起来。
又来。
你身上的魔气好重,你和魔族什么关系巴拉巴拉……
后面半句他自己都能接上了。
弟子难得词穷,尴尬不已地补救道:“你、你是沈纪之吧,家主的义子……”
哟。
出名了。
之前还是凭借“废物”这一身份出名,现在估计要再加一个“和魔族不可言说的关系”的身份了。
也是占上夜渊的光了。
弟子看了眼沈纪之的眉心,收回视线,刚收回去便又忍不住再看,一脸的欲言又止。
沈纪之主动问:“我头上有什么东西吗?”
弟子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额……没有没有……”
沈纪之一下子就笑出声了,他没再说话,转过头去继续盯着酒盅发呆了。
该来的弟子已然来得差不多,酒已喝过一巡,菜也差不多该上了。沈纪之又状似无意地扫了眼主座。
沈瑜依旧没来。
蓦地,眉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烧感,他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席间便接二连三地传出惊呼声。
浓郁的魔气不知从何而来,短短一息之间,便几乎遮天蔽日。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咔嚓——”
沈纪之一个失神,指尖的白瓷酒盅便不慎被捏碎了,白瓷碎渣扎进掌心,洇出细碎的鲜红。
然而此时他却顾不上这些,瞬间紧绷起来。
魔气横扫而过,震慑了一大圈,方才施施然凝成一个身材高挑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