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绫站在巷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她掏出私聊窗口,给柳如烟发了一条消息:“柳姐,你过分了。”
柳如烟没回。
苏念卿没有回驻地去。她在天阙城漫无目的地走着,走过商业区,走过职业公会,走过传送阵广场。街上的人很多,有人从她身边跑过去,有人停下来看了她一眼,有人喊她“碧波阁的药师”,她都没听见。她走到南区,找到了一家客栈,花了两个金币租了一间房。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盏灯。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靠着墙。
她打开好友列表。陆沉舟的头像亮着,在乱葬岗。她看了很久,没有发消息。她想跟他说“我被停职了”,想说“柳如烟怕我连累帮会”,想说“我是不是真的很麻烦”。但她说不出。不是因为怕他担心,而是因为她知道,他会放下手里的一切跑过来,问她怎么了,然后她就会哭。她不想哭。她已经在游戏里哭过一次了,在碧波湖边的竹桥上,那次是因为分手。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因为失去了谁,而是因为发现自己从来没真正拥有过什么。
她关了窗口,下线。
摘下感应头盔,卧室里很暗。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昏黄的光斑。苏念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那块光斑。光斑的形状像一片银杏叶。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被子下面,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陆沉舟是在凌晨两点才知道这件事的。不是苏念卿告诉他的,是红绫偷偷发了消息:“念卿姐被柳姐停职了,因为今天的事。你多陪陪她。”
他当时正在砍一只僵尸,剑砍到一半,停了。僵尸拍了他一巴掌,拍掉了他三分之一血,他才反应过来,补了一刀。
他打开好友列表,苏念卿的头像是灰色的。他打开手机,微信消息也停在几个小时前的“晚安”。他想打电话,又怕她已经睡了。他犹豫了很久,最终只发了两个字:“念卿。”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在。”
还是没有回复。
他关了手机,躺进游戏舱,继续砍僵尸。剑气斩,平砍,血瓶。剑气斩,平砍,血瓶。重复的动作像是某种仪式,每砍一刀,他心里那个声音就大一点:“你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再砍一刀:“你连她受委屈都不知道。”再砍一刀:“你算什么男人。”
他砍到凌晨四点,把乱葬岗的僵尸杀了一轮又一轮,经验条涨了百分之十,剑刃断了两处。他站在墓碑中间,浑身是黑色的脓血,手里握着那把快报废的铁剑。
铁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身后。
“你疯了?”
“没疯。”
“你这样砍有用吗?”
“有用。”
“有什么用?”
“让我安静。”
铁衣看着他,没再问。他拔出大刀,走到另一片墓地,开始砍僵尸。两个人隔着几十步远,各砍各的,谁都没说话。
凌晨五点,陆沉舟下线。他从游戏舱里出来,客厅很暗,只有手机屏幕亮着。苏念卿回了消息。
“我没事。睡吧。”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推开卧室的门。门没有锁,虚掩着。苏念卿蜷在床上,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小截脚踝。陆沉舟走过去,蹲下来,把被子轻轻拉下来一点。她的脸上有泪痕,眼角还挂着一滴没干的泪。她睡着了,但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
陆沉舟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平她的眉心。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了。
他蹲在床边,蹲了很久。
膝盖麻了,他没有站起来。眼睛酸了,他没有闭。他就那么看着她,像是怕闭上眼睛再睁开,她就不见了。
天亮了。
苏念卿睁开眼的时候,陆沉舟已经不在卧室了。她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铁锅的声音,还有油溅出来的滋滋声。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皮肤绷得紧紧的。
她走进厨房。陆沉舟正站在灶台前煎鸡蛋,锅里的油溅出来,溅到他的手上,他只是皱了皱眉,没有缩回去。鸡蛋煎糊了一点,边上一圈焦黑,但蛋黄还是完整的。
“你还会煎鸡蛋了?”苏念卿靠在门框上。
“刚学的。”
“跟谁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