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笼白雾糊住玻璃窗,老板娘一边找零钱一边喊后厨少放葱。油锅刺啦作响,豆浆机低沉轰鸣,隔壁桌的孩子哭着不肯吃鸡蛋。
按理说,这样的烟火气最容易让人安心。齐霁却坐在靠墙的位置,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像隔着一层透明膜看世界。他能理智地判断这里安全,知道豆浆温度合适,却感受不到“安心”本身。
道歇把无糖豆浆推到他手边,顺手拿走甜的那杯。齐霁端起来时,杯壁上的水雾印出他的指纹,又很快散去。
“你现在连这个也记?”齐霁看着他的手。
道歇把筷子放下:“你上次喝甜的皱了三次眉。”
齐霁低头喝了一口,过了很久才说:“我知道这是我习惯的味道,但安心感慢半拍。我现在……只在异常靠近时才觉得清醒。”
这句话比任何症状描述都危险,意味着他的身体正逐渐把污染当成唯一鲜明的现实。
道歇没有追问,只是把油条撕成两半放进他盘子里:“因为你总会在能说的时候说。”
离开早餐铺时,老板娘把一小袋糖塞给齐霁,说年轻人脸色太差。齐霁下意识想退,道歇已经替他接了过来,随手放进车里的储物格。
齐霁看着那袋糖:“你现在连陌生人的糖也替我收。”
道歇把车窗开了一条缝,让街边的油烟和人声进来:**“不是替你收,是替你留一个可以拒绝也可以接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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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没有立刻开回研究中心,道歇把车停在狭窄的小巷里。
空气里混着油烟和清晨的潮气,市井的杂乱就在眼前,齐霁看着车窗外,神色空洞:“我判断这里安全,但身体没有跟上。”
道歇解开安全带,转过身,把手伸到齐霁能看见的位置:**“那先借你一个参照。”**
齐霁看着那只手,过了很久,指尖轻轻搭了上去。不是牵手,只是确认脉搏。沉稳的跃动让他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等齐霁自己松开,道歇第一次没有用任务当借口,直接伸手把他按进了怀里。
齐霁的身体骤然僵住,手抬到一半,没有推开。
道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可以把危险告诉调查组,把参数告诉林澈,把病程告诉孙梅。可你得把害怕告诉我。”他顿了顿,“你可以不正常,但别把自己弄没了。”
齐霁没有说自己害怕,只把额头短暂地抵在道歇肩上,很快又离开。
重新发动车子后,齐霁一直沉默。过了很久,他偏头看窗外,忽然说:“我刚才在巷子里没有马上推开,是因为那一瞬间……我终于能感觉到一点害怕了。”
道歇握着方向盘,半晌才说:“那很好。害怕说明你还在保护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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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调查组办公室,道歇没有立刻开会,而是让所有人先吃早饭。
巷子里的拥抱没有被任何人提起,但它改变了之后的很多细节。齐霁进会议室时衣领有些乱,道歇伸手想替他整理,又在半空停住。齐霁看见了,自己把衣领拉平。
几秒后,他把桌上的频率报告推给道歇:“你看第三页。”
这句话像工作汇报,却也是一种允许。道歇翻开第三页,看到齐霁在边缘写了一行极小的字:
>*情绪缺失阶段,外部锚点不应只依赖声音。*
道歇问:“外部锚点包括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