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没搭理他的比喻,转头看向卫渊。
卫渊盯着沙盘,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
颉利后退三里,是因为后方出了乱子。二王子的人烧了他的粮草,这一步棋是生效了。但颉利没有全线撤退,说明他还能兜住局面,或者至少他觉得自己能兜住。
那就意味着——二王子给出的压力,还不够大。
还不够。
“传令。”卫渊从沙盘前抬起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禁军三千人,即刻打散编入各营。以百人为单位,每百人编入一个边军营头,由各营老兵带队,今天之内完成调配。”
赵恒一愣:“那魏勋——”
“给他个参议的头衔,让他待在帅府写战报。”
参议。
听着挺体面,实际上就是一支笔、一张桌、一间屋,手底下连个传令兵都不剩。
比杀了他还狠。
赵恒嘿了一声,心里头那口恶气总算顺了点。
命令传下去的时候,魏勋正在自己帐篷里烤火。
听完传令兵的话,他端着茶碗的手抖了一下,碗里的水洒在袖口上,烫得他“嘶”了一声,但他咬着牙没吭。
旁边的亲随凑上来,压低声音:“将军,这摆明了是——”
“闭嘴。”魏勋把茶碗搁下来,手心摁在桌面上,指甲掐进了木纹里。
他不是傻子。秦虎被绑走了,程远之被软禁了,三千禁军里已经跪了一大片。他要是再蹦跶,城门口那座京观就是他的下场。
认了。
反正命是捡的。
禁军打散编入的过程,比卫渊预想的顺利得多。
不是没人抵触——那些跟秦虎关系近的小头目,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但边军这边不给他们别扭的机会,赵恒手底下那帮老兵油子,一见新人分过来,二话不说先拉着上城墙,从哪个垛口怎么架弩、哪段城墙风最大夜里巡逻要穿两层、哪个位置能看见番邦探马的固定路线——噼里啪啦一通说,把禁军的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打仗这事,甭管你什么出身,到了城头上,一支箭不长眼,射的是京城少爷还是边关苦哈哈,没区别。
真正让卫渊意外的,是一个人。
就是那个花白头发的禁军老卒。
他没等编入哪个营,自己找上了赵恒。
“将军。”老卒站在赵恒面前,腰板挺得笔直,声音沙哑但底气足,“我叫钱老六,建宁十二年入伍,在京城禁军弩营干了十四年。”
赵恒上下打量他:“弩营?”
“三弓床弩的绞盘,我闭着眼能上弦。”老卒伸出双手,两只手掌全是厚茧,指节粗大得不成比例,“操弩手不够,我能干。”
赵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
钱老六的嘴角扯了扯,算是笑:“早说有用吗?前些天我还是秦将军的兵呢。”
赵恒拽着老卒直奔城头的床弩阵位。钱老六上手就摸了一遍绞盘和弩臂,嘴里念念叨叨,挑出了两架微调有偏差的弩,拿随身的工具当场就调。赵恒在旁边看得直咂嘴。
“操,你这手艺——跟我那帮兵比,你才是正经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