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兵准头好。”钱老六头都不抬,手里的扳手拧得哐哐响,“但这轴承上油的间隔太长了,再打几轮得卡壳。”
赵恒的脸僵了一下。这毛病他不是不知道,是懒得管。被个禁军老头一句话点破,多少有点挂不住。
“行行行,你牛。明天开始你带弩组。”
夜里。
帅府渐渐安静下来,白天收编禁军的忙碌告一段落。卫渊坐在书案后面,面前的油灯火苗晃得厉害,门窗关得不严,风从缝里往里钻。
一道影子从窗口翻了进来。
哑女。
她身上又多了几道新的擦痕,灰布裙的下摆沾了泥。她走到桌前,没有行礼,直接蹲下来,用手指蘸着桌上研开的墨汁,在一张白纸上画。
画得很快。
三个圆圈,分散在一条横线的不同位置——那是三处粮仓。每个圆圈上画了个叉。
烧了三处。
然后她在纸的边缘,画了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画了一小截短线——那是二王子的标记,断耳狼头的简写。
三角形离三个圆圈很远。
意思很明白:二王子没有亲自动手,是让手底下的附属小部落去干的脏活。
卫渊盯着那张纸,拇指摩挲着下巴。
三处粮仓,三个不同的小部落。烧完了人往回一缩,就算颉利追查,查到的也是那些小部落的人。二王子本人干干净净,一根毛都沾不上。
他比想象中更老练。
了尘那句话又浮上来了。
“小心二王子。”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能在颉利的眼皮子底下布下这种棋,让别人当刀、自己当刀柄,事了拂身杀熟抽身退——这种人,合作可以,信他?
做梦。
卫渊把那张纸揉成一团,丢进油灯里。纸团烧了起来,火焰窜高了一截,映得他的脸忽明忽暗。
他对着哑女点了点头。
哑女转身,无声无息地从窗口消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帅府看守偏院的亲兵,一脸古怪地站在门口。
“世子,程大人——程远之,要见您。”
卫渊抬了下眼皮。
“他说什么?”
亲兵的表情更古怪了,像是自己都不太信从那个软蛋嘴里听到的话。
“他说……有一件事关于二王子的,再不说,世子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