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以前能忍了。”
我说:“十年牢不能白坐。”
说完,我出了青禾斋。
南街的天已经亮透,游客比早上多,前街那边吆喝声一阵高过一阵。无名巷里还是阴,墙角积著水,鞋底踩上去发黏。
我走到巷口,故意停下来买了一串最便宜的木珠。
摊主开价一百八。
我还到二十。
摊主骂我不识货,我笑著付了二十,把珠子套在手腕上。
这不是为了买东西。
是为了让盯我的人看见,我还在南街閒逛,还没急著跑。
从文玩城出来,我没有马上回顺发旅社,而是拐进五一路旁边的小商品市场。那地方人多,摊子乱,卖衣服、卖充电器、卖假皮带,什么都有。
我在里面绕了三圈。
第三圈出来时,身后那个穿灰外套的男人不见了。
但我知道,人没甩乾净。
罗九爷能在南街坐稳,不可能只派一个人盯我。
我在市场门口买了顶黑色鸭舌帽,又花三十块钱买了件蓝色工装外套,找厕所换上。旧夹克塞进塑胶袋,钱袋藏进外套里面。
这一套动作不高明。
但对付街面上的眼睛,够用。
半个小时后,我到了河西桥南。
河西桥南和桥北不一样。
桥北是旅社、早点摊、小饭馆,桥南是停车场、汽修铺、废品站。路边停满了麵包车和黑出租,车窗上贴著“云州到阴山”“云州到高平县”“拼车包车”的小纸条。
我刚走到停车场口,就听见有人喊:
“二河!”
我回头。
一个瘦高男人从一辆银灰色麵包车后面探出头,脸上那道疤在太阳底下很明显。他嘴里叼著烟,穿一件不合身的皮夹克,看见我就咧嘴笑。
“我就说你今天肯定得来找我。”
我看著他:“老疤刘,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了?”
他把烟夹在手里,笑得有点心虚。
“这不废话嘛。”他说,“你出狱日期我记著呢。咱俩什么交情?”
我没笑。
“少来。”我说,“谁让你在这儿等我的?”
老疤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让我心里明白了。
今天所有人都知道我会来。
只有我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