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赵国近来与燕国有些摩擦,市面略严些,你们既懂规矩,安心做生意便是。”
卞资数过财物,脸上笑意深了些。
大王才给他几个钱的俸禄?他又不似平原君那样有自己的封地。
想要多弄些钱,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年年多上百金的进项,这样的钱,不拿才是傻子。
商队领队脸上堆满讨好的谦卑笑容:“是是,规矩小人都懂。
临行前,吕先生只嘱咐我等莫要生事,规规矩矩做生意,勿给卞令添麻烦。”
卞资满意颔首,挥挥手,让人引商队下去。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缓缓收敛,对侍立一旁的门客吩咐。
“去,挑两个机灵的,跟着这支秦商。
他们见了谁,去了哪里,尤其是……有没有私下见一对孤儿寡母,都给我盯仔细了。
记着,动静小点,别让他们发现。”
他并非全无脑子的蠢物。
秦赵关系微妙,那对母子身份敏感。
贪,他要贪;但风险,他也要有数。
若真让秦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弄走,他的官职恐怕也难保。
与此同时,一支从魏国辗转而来的行商队伍,也已悄然入驻邯郸西市的客舍。
他们行事低调,白日里正经贩卖货物,与本地牙人周旋,并无任何异动。
仅仅用了几天时间,从大梁带来的货物就一卖而空。
是夜,月暗星稀,浓云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贡茂从墙头翻下,悄无声息出现在小院后门。
没有多余的话,他只对紧张得几乎僵直的赵姬和沉静如水的嬴政点了点头,便将两套粗布衣裳递过。
“公子、夫人,快快收拾了东西走吧。”
贡茂压低声音。
嬴政动作利落换上粗布衣服。
换罢,他目光迅速扫过屋内角落,确认无重要之物遗落。
他的目光停在了换下来的旧衣上。
嬴政将旧衣拿到案上,指尖蘸取案上残余的点点朱砂,在衣角处飞快勾勒出数行字迹。
随即,嬴政将帛片用陶碗牢牢压于案几正中,再无半分留恋,转身走向门口。
片刻后,两道身影跟着贡茂,融入深沉的夜色,七拐八绕,最终消失在邯郸西市那支魏国商贾所居的屋舍中。
翌日,天光未大亮,晨露尚重。
这支在邯郸盘桓七日的魏国商队,已收拾停当,趁着城门初开,匆匆驶离了邯郸城。
寅时未尽,邯郸西门的土道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