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叶上的宿露还未干,十数辆辎车排作一行,其中夹着几架马车。
朝阳初升正一点一点烫开大道上未干的雾气。
押车的汉子袖手坐在粮袋上,呵出的白气与骡马鼻息混作一团,乐呵呵和贡茂谈天说地。
贡茂有一搭没一搭和汉子聊天,眼神却时不时看向身后的马车。
商队刚出邯郸城门不过十里,走在最前头的驮马忽然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展目望去,一队身披甲胄的骑士正迎面而来。
贡茂心头一咯噔,暗道坏事。
能在邯郸城外大摇大摆披甲……莫不是事发了?可也不应该啊,从公子离开小院到商队出城,前后不过两个时辰,哪能这么快就暴露?
这行人马约莫七八人,皆是轻甲覆身,腰佩长剑。
为首之人是个年近四旬的汉子,面容方正,肤色黝黑,眼神锐利,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并未下马,只是抬手示意商队停下。
“某乃平原君门下门客,扶雄。”
扶雄冷冰冰自报家门。
“某奉我家主君之命,巡防要道。
廉颇将军率大军在外,邯郸守备空虚,难保没有宵小之徒或他国奸细混迹其间。
尔等从何而来,往何处去?车中所载何物?”
平原君!
竟是平原君的人!
贡茂心头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赵国人都知道,当今赵王赵丹是个蠢货,不值一提。
可平原君赵胜却是赫赫有名的君子,几年前秦军围邯郸,赵国濒亡,正是赵胜带着门客毛遂去出使楚国,促成楚赵合纵,又与信陵君联合,促成信陵君窃符救赵。
平原君赵胜可比赵□□难缠多了。
贡茂连忙跳下马车,快步上前,几乎是小跑着凑到扶雄马前,手已悄然摸入袖中。
“原来是平原君门下的壮士,失敬失敬!”
他语气极为恭敬,带上了几分惶恐。
“小人等是魏国商贾,自大梁来邯郸经商,如今货物已经卖完了,正要回魏国。
车上都是些马匹、草料、还有预备路上吃的干粮腌菜,并无他物。
这兵荒马乱的,小人等只想混口饭吃,绝不敢有他念。”
说话间,贡茂已从袖中滑出两枚小巧却分量十足的金饼,借着躬身行礼的动作,飞快地往扶雄手里塞去,口中低语:“一点心意,给诸位壮士买酒驱寒……”
“嗯?”
扶雄眉头一拧,非但没有接那金饼,反而手腕一翻,扣住了贡茂递金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贡茂脸色一白。
“无事献殷勤?”
扶雄目光如冰刃,刮过贡茂煞白的脸,“我扶雄本微末游侠,受平原君知遇之恩,受托巡防,乃是为平原君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