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想起邯郸和大梁,那是赵国和魏国的都城,不是秦国的咸阳。
“舅父。”
嬴政忽然扯了扯郑安平的衣袖,扬起小脸,眼圈微红。
“先生要离开魏国了吗?咱们日后还能再与先生相见吗?”
郑安平略微惊讶。
他这个外甥平日总是严肃着脸,还认生,半年了一共也没喊过他几声舅父,更别说这么依赖他的时候了。
顿时,郑安平飘飘然了起来。
“嗯,范兄他定能得到秦王重用……”
嬴政落寞道:“先生做了秦国的官,就不会理我们了吧。
就像那日相府里的贵人,他们都嫌商贾低贱。”
【啊我死了!
崽崽别哭!
】
【主播这委屈小表情,截图了截图了!
】
嬴政这张脸实在太具欺骗性,愣是从一群备战期末周的大学生观众里抠出了一批妈粉。
能看到后台弹幕的108号:【……】
以它对嬴政的了解,它觉得嬴政现在可怜兮兮的模样九成九是装出来的。
郑安平却被嬴政这番话勾起了担忧。
他坐立不安,屁股在竹席上扭来扭去,过了好一会,他支支吾吾看向嬴政:“你说,要是范雎去了秦国,万一真扭头就把咱们忘了怎么办?”
他是商贾,见多了人走茶凉。
何况前不久刚经历了花费重金打通关系去魏齐府上赴宴,却被视而不见的那一遭事。
嬴政轻声提醒:“是张先生,舅父莫要叫错了。”
“纵使先生能入秦为官,想来一时也难与魏相抗衡。
张禄这名字,怕还要再用上几年。”
嬴政缓缓站起,走到厅门边,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
他语气低沉,难掩失落:“要是先生真是我的叔父就好了。
我就能名正言顺跟着叔父去秦国,舅父也能去秦国陪着我。”
郑安平猛然转身,眼中迸出光来:“对啊!
你是他‘犹子’!”
背对着郑安平的嬴政嘴角迅速勾了一下,又压了回去,他抬头看着夜空。
今夜的月光真好啊。
月过中天,嬴政等了一会便去睡了。
郑安平却无论如何睡不着,硬撑着在厅中等。
鸡鸣三遍,晨露未晞,一道身影推开厅门。
木门吱呀一响,惊醒了倚柱打盹的郑安平。
他慌忙起身,迎上前去。
范雎披着一身深青色长袍立在门口,衣料是上好的细绫,在熹微晨光中泛着柔润的光泽。
他连日的憔悴与紧绷,已从眉宇间褪去,嘴角噙着一抹从容的浅笑。
“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