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言简意赅,“我已与王大夫约好,七日后,三亭之南会合。”
“啊——”
郑安平先是狂喜,随即手忙脚乱想寻酒来贺,一扭头见案上空空,又懊恼自己怎未提前备下酒水。
郑安平一边懊恼,一边迎上去挤出一个笑:“恭贺先生了!”
他的眼神落在范雎身上那件深青色的华贵长袍上,态度就不自觉露出了几分诚惶诚恐。
此时以正色为尊,青、赤、黄、白、黑为“正色”
,贵族专用,平民只能用间色,不可僭越。
就像范雎身上这件一夜之间多出来的衣袍一样,郑安平忽然意识到了范雎现在已经和自己不一样了。
范雎静静看了他片刻,抬手,从容褪下外袍,露出底下那身自郑府穿出去的旧衣。
“霜重露寒,王大夫恐我受凉误事,暂借的。”
他走向席边,安然坐下,自斟了一碗凉水,“阿政呢?还未起身?”
“叔父。”
嬴政从内室门边转出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他本就睡在内室榻上,睡的也轻,外间动静一起便醒了。
范雎挑眉:“叔父?”
虽说二人是名义上的叔侄,可事实如何,二人心里都门清。
这几个月,嬴政也一直都尊称范雎为“先生”
,范雎也只当嬴政是自己的弟子。
郑安平硬着头皮开口:“魏齐势大,‘张禄’这个名头,先生想来还得再用上几年……我、我也打算变卖魏国的产业,去秦国寻些生计。”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范雎能带着嬴政这个“犹子”
一起去秦国,既全了名分,也留了日后相见的由头。
范雎略一沉吟,便了然于心,爽快应下:“郑兄放心,阿政既唤我一声叔父,我自会照料周全。”
郑安平见他应得痛快,心头大石落地,脸上这才绽出真切笑意:“我去备些酒菜,给先生贺喜,也用顿踏实早饭!”
他高高兴兴地张罗去了。
“先生若乏了,可去内室歇息片刻。”
嬴政侧身让开一步。
范雎盯着嬴政数息,无奈失笑:“你啊,你啊,怎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多心眼呢?”
嬴政抬起一张无辜的脸,装傻道:“什么?”
“郑兄率直。”
范雎伸指,虚虚点了点他额头,意味深长,“不似某人。”
嬴政只当听不懂。
嗯,他这是为长者避讳,才只能假装听不懂范雎说郑安平傻乎乎的。
*
七日转瞬即过。
秦国使团结束使命,车队西行,黄昏时抵达魏境附近的三亭。
人马在驿站略作休整,亭卒忙着喂马饮水,王稽独自踱至亭南。
范雎已带着嬴政在此静候多时。
见范雎身侧跟着个半大孩子,王稽略问几句,得知是其仅存的“亲眷”
,便欣然颔首。
连家小都一并带上,这分明是铁了心要在秦国扎根的架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