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的确。
若他将来有这样的儿子……大约,也是要叹气的。
嬴政又想起在副本中嬴稷曾拉着他的手,说他长得像太子柱年幼时。
那时的嬴稷对安国君满是温和与期许,可如今父子之间却只剩下了失望和畏惧。
大人真奇怪啊。
嬴政在秦王宫中住了下来。
他本以为嬴稷会时常召见说话,如同那日湖畔一般。
然而没有。
嬴稷的病势沉重,每日强撑着处理政务两个时辰,已耗去大半精力,余下时间多半昏沉静养,鲜少见他。
嬴政得了嬴稷的准许,可以在宫中各处行走。
他并未闲着,径自去了储存历年案卷文书的兰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曾经为了套出点内部消息,他硬着头皮和蒙武那群小屁孩玩了半年,现在全部的卷宗就摆在他面前,不看才是傻子。
兰台内光线幽暗,嬴政埋首于案卷堆中,一卷卷翻阅,神色沉静专注。
忽地,他的指尖在一卷简册上停住。
简册侧边,朱笔小篆清晰地标注着:应侯范雎事略。
嬴政拿下简册,摊平翻开。
看到“应侯请诛魏齐,王许之。
齐惧,魏王献其首于秦”
时,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继续下翻。
“应侯举郑安平为将,攻赵。
安平战不利,为赵军所围,遂降赵。”
“应侯所善河东守王稽,坐与诸侯通,弃市。”
嬴政:“……”
合着郑安平与王稽,一个投降,一个通敌,全在拖后腿啊。
他表情微妙,有种意料之中的奇异感。
或许不是范先生不知道这两个人不堪为用,而是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他吸了口气,翻向最后。
“应侯范雎病笃。
是年冬,应侯卒于咸阳。”
只此简短一行。
故人已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