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霓取过汤勺,想试图往沈庭兰嘴里喂点什么,无论粥水还是药膳,他总得咽下什么。
云霓忍着眼泪,无奈抱怨:“你若是什么都不吃,我可怎么养好你。
沈庭兰,这种时候就不要再挑食,闹这些高门子弟的坏脾气了……”
云霓喂不进汤水,无计可施,只能取湿帕子,一遍遍帮他搽唇润口。
夜里,云霓打开箱笼,想帮沈庭兰换一件里衣,可一翻衣袍,却看到底下藏着几件她穿过的衣裙,以及一条浆洗过的、仍留有斑斑血迹的发带。
云霓拿出那条发带,辨认花色,隐隐认出,这正是她遗失的那条丝绦。
一时间,云霓怔忪无言,出神了许久。
深夜的时候,沈既川送来火头军为云霓熬煮的枣圈鸡汤,好让她补补身子,切莫累着了。
云霓铺好毯子,两人围着矮案落座。
沈既川有心宽慰云霓,指着鸡汤道:“这是北地百姓送来的跑山鸡,说是腿肉结实,吃起来劲道。
近日你照看长兄实在辛苦,眼窝都要陷进去了,赶紧喝汤补补。”
云霓对着沈既川笑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乖乖喝了一口鸡汤。
补汤鲜美,的确好喝。
沈既川看了一眼榻上不省人事的长兄,心中不是滋味。
他从前想救云霓出水火,是觉得长兄位高权重,不可能真心对待一个乡野女子?
沈庭兰想留下云霓,无非是占有欲作祟,想将她囚在身边,当一个随手戏弄的玩物。
可是,没有人会为了一个玩物搭上性命。
沈庭兰待云霓是真心的。
沈既川:“李奕用你的安危相要挟,逼迫大哥入城受俘。
谁都知道那是一条死路,就连我也不愿大哥涉险,可他执意要去……云霓,我大哥兴许是真的很喜欢你。”
云霓听懂了沈既川话里的意思。
倘若是他,兴许不会做出这样愚钝的决定,他会以大局为重,弃云霓于不顾。
毕竟他有城要守,有家要护,他对不起云霓。
可沈庭兰疯魔地要命,他自知凶多吉少,也要入城寻到云霓。
倘若不能同生,那便陪她同死。
晚上,云霓如常坐在榻边,和沈庭兰说话。
“你要是还不醒,我就回徐州了,毕竟我还没二十岁,还是年轻的小姑娘,总不好一辈子蹉跎在你身上。
我会带着彩霞浪迹天涯,寻十个八个美男子,到处结交知己朋友,把你抛之脑后。”
“沈庭兰,你不是最善妒吗?听到这些红杏出墙的话,竟还不愿醒来啊?再不醒,可就真的没机会了……”
云霓说着说着,又将脸贴上沈庭兰的衣袖,枕着他的手臂入睡。
这天晚上,云霓做了一个徐州的梦。
她已经好久不再梦到过去的事,今夜倒好似离别,残忍的梦境又带她回到从前。
还是那座熟悉的荒山,没有风雪,没有霜寒。
山中开着一蓬蓬绯色花树,姹紫嫣红,连风闻起来都是香的。
云霓沿着山径,一步步走回那一间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