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瓦当碎裂,还没来得及修,如今只盖了茅草编织的屋棚。
院中的水缸满着,早有人提水灌满了。
而灶房里烧着火,之前猎来的那头獐子被人用刀具解剖,内脏与四肢齐整地码放在地。
是沈庭兰的手笔。
云霓看着那些畜肉,心神一阵恍惚。
她想,沈庭兰的弑杀残酷的本性并非毫无端倪。
从他剖兽的手法,擒拿闯空门的贼人的手法,以及他觉浅警觉的秉性,云霓都能看出,他是个杀伐果决的男人。
只是云霓从来不信。
沈庭兰不说,她就装作不知。
因她畏惧,因她害怕,因她担心沈庭兰不够善良,若是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兴许他在恢复记忆后,会全无顾虑地舍下她。
云霓承认,她贪恋沈庭兰的陪伴,贪恋他的温暖,她害怕失去沈庭兰。
可这种话不够光彩,也不磊落,更讨人嫌,仿佛她那么的缺爱,一定要沈庭兰爱她。
天色灰蒙,寝屋里骤然亮灯。
云霓明知是梦,可看着那点燃起的烛光,还是难以抑制的心跳加速,朝前快步走去。
她的走姿不好看,一路行得踉踉跄跄。
但好在远处的沈庭兰很有耐心,他一如从前那样,站在门口等待,等云霓扑进怀中,再用两条纤细的胳膊,紧紧锁住他的腰身。
“沈庭兰……”
云霓伸手拥他,却扑了个空。
院子里的烛光熄灭,人影散尽,云霓又是孤身一人。
原来,沈庭兰没有回来。
……
噩梦褪去。
云霓满头大汗,清醒过来。
她下意识摸向床榻上的男人。
被褥平整,枕面冰冷,她摸了个空。
沈庭兰不见了。
云霓心慌意乱,仓皇起身,因她动作太急,险些撞到一旁的铜制油灯。
就在云霓要跌跤的霎那,一只骨相清凌凌的手,紧扣住她的臂骨,将她揽到怀里。
“怎么慌慌张张的?”
云霓被人拉到胸前,呆立不动。
耳畔是清润低沉的嗓音,鼻尖是熟稔淡雅的春兰花香,她脸贴那片温热的胸膛,杏眸生潮,鼻腔酸痛,她紧攥着男人的衣襟,声音发颤地说:“你跑哪儿去了?你要吓死我了。”
沈庭兰轻扯唇角,顺势拥住怀里的妻子,低头深嗅一口气,“躺了多日,身上脏得厉害。
总得擦洗一番,才敢抱你。”
云霓看了一眼沈庭兰换好的干净衣袍,看着他发湿的乌发,莫名泛泪,“身上箭伤未愈,你怎敢沾水的?快躺下吧,别再胡乱走动了。”
说着,她又松开沈庭兰,催促他上榻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