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个病在心而不在身。」
言毕,在我家院子内设了道场,屋外风雪大作,和尚盘腿坐在蒲团垫子上念起来祛灾咒。
三日后,我病情转轻,已经能下床走路。
阿玛带着我去广济寺还愿。
宽寿道:「此女深情难寿,我只能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若想她长命,便要此生长住寺中。」
「难道没有其他法子?」
阿玛怎么舍得我青灯古佛伴此生,空负韶华。
宽寿合掌道:「那就让她在寺中做半年的居士,能给她增寿十年。」
这年冬天,我带着侍女春秀住入广济寺,做了寺庙内修行功德的女居士。每日调琴、读书、吃斋、礼佛。
坐在窗前,用簪花小楷摘抄《般若波罗蜜心经》。
宽寿大师说,我为人多愁善感,容易动情又太过痴心,住在寺庙是为了磨我的心性。
但我从来没有料想到,命运已经在此处设置好了陷阱,静静等待我这只待宰的羔羊入网。
二
初春时节,京师里下了好大一场雪。
漫天雪花大如斗,这是我在江南从没见过的景色。
春秀从屋子外面跑进来,怀里揣着两块红薯。她说:「主子,这是我用炉子刚烤出来的,你吃不吃?」
我摇摇头,让她将我的瑶琴取来。
春秀道:「这鬼天气冻得手指发僵,主子还弹什么琴。」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去屋内将瑶琴取来。我打开琴匣,将琴摆在身前的桌案上。屋外风雪大作,暖阁里的火炉烧得正旺。
我问她:「春秀,你想听什么?」
春秀想了一会说:「就听那个,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我说:「那个叫做『高山流水』。」
春秀咬了一口手中的红薯,冲我嘿嘿傻笑。
「对,就是那个『高山流水』。」
烧焦的红薯皮蹭到她的嘴角,像是一撮小胡子。我用手帕将她下巴的灰尘擦去,笑她说:「你这辈子肯定做个馋死鬼。」
十根手指按在琴弦上,勾,挑,抹,打。
铮铮琴音,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如夜静春山闲落的桂花,如月出惊动山涧的鸟鸣。
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来回拨弄。
我不知道,此刻在暖阁外有一个人正立在墙根下,痴痴地听琴。他忘乎所以,竟顾不得落满一身的雪。
曲子弹到高昂处,我食指稍稍用力。
只听啪的一声琴弦断了,曲子戛然而止。
屋外有一阵清脆爽朗的声音响起:「峨峨兮若泰山,洋洋兮若江河。」
此话说完,从墙角转出一个面容俊秀的满族少年。
他灿若星辰般的眼睛望着我道:「我原以为,俞伯牙已逝,『高山流水』早就成为绝响,想不到在这古刹内,还能听到如此绝妙的琴声。」
我笑道:「公子谬赞,就算你是钟子期,我也不是俞伯牙。」
他立在风雪之间,北风吹得他脸颊泛红。
头戴锦帽身着貂裘,站在屋外的廊檐下,身后还跟着三四个书童模样的侍从。这通身的打扮,一看就是富家公子的气派。
我说:「门外天寒,公子如果不弃可进屋来暖和暖和。」
他抖落身上的积雪,阔步走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