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如鬼魅般从林中扑出,足有六七人,皆著紧身黑衣,黑布蒙面,手中兵刃寒光凛冽,出手狠辣迅捷,全是搏命的打法,绝非寻常盗匪!
“是死士!老爷快走!”
一名老僕目眥欲裂,看出端倪,嘶吼著挥刀迎上,拼死挡住两名黑衣人。
刀光剑影瞬间绞杀在一处,惨呼声、刀刃入肉声、骨骼断裂声次第响起,浓烈的血腥气迅速瀰漫开来。
陈敬之被推倒在冰冷泥泞中,嚇得魂飞魄散,连滚爬起。
只见家僕虽勇,却寡不敌眾,转眼间又有一人被一刀削断喉咙,扑倒在地。
另一人奋力砍伤一名刺客手臂,自己却被斜刺里一刀捅穿腰腹。
最后那名最初中箭却未立刻倒下的忠僕,满口溢血,死死抱住一名黑衣人的腿,衝著陈敬之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嘶喊:“跑——!!!”
陈敬之如梦初醒,肝胆俱裂,再也顾不得其他,转身便朝著来时的方向,连滚带爬,没命地狂奔。
身后传来利刃砍入身体的闷响,以及那名忠僕戛然而止的痛哼。
冰冷的夜风颳在脸上,带著死亡的气息。
陈敬之只觉得肺叶像要炸开,心臟狂跳欲出胸腔,耳边只有自己粗重恐怖的喘息和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他不敢回头,拼命跑著,袍子被灌木荆棘撕破,脸上手上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廝杀声,他才敢瘫软在地,剧烈地乾呕,浑身抖如筛糠。
四名忠僕,怕是全没了。
那狠辣精准的刺杀,分明是衝著他性命来的!
赵长风……不,那字条根本就是陷阱!
是谁?杜文谦?还是……赵长风本人已落入敌手?
惊魂稍定,无边的恐惧与后怕更汹涌地袭来。
对方这次失手,绝不会有下次侥倖!
扬州城內,哪里还有他容身之处?
陈府?那是等死!
一个名字,在绝望中猛地浮现——萧珩!
唯有萧珩!
唯有与杜文谦势同水火的钦差,或许还能庇护他一二!
而且……陈敬之混沌的脑中闪过一丝亮光,他挣扎著爬起,眼神在恐惧中迸发出一种疯狂。
他不能空手去!他必须还有价值!
连滚带爬,辨明方向,陈敬之借著微弱的夜色,像只惶惶丧家之犬,绕开大路,专挑最阴暗僻静的小道,一路跌跌撞撞,朝著驛馆方向摸去。
他不敢直接求见,而是在驛馆后巷最隱蔽的角落,苦苦守到天色將明,才瞅准一个换防的空隙,拉住一名看似头目的护卫,塞上身上仅剩的一块玉佩,嘶哑著低语:“求见萧大人……就说陈敬之……有杜文谦的新罪证……献於大人!”
半个时辰后,驛馆一间密闭的厢房內。
陈敬之已换上一身乾爽的僕役布衣,头髮散乱,脸上污跡与伤痕未褪,捧著热茶的手仍止不住颤抖。
“……箭书是假!是诱杀之局!”
陈敬之声音嘶哑,惊魂未定,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亮光,“大人,杜文谦要杀我,不只是因为我曾背叛他,更是因为……因为我近日发现了他另一桩更要命的勾当!”
萧珩静立窗前,神色无波。
赵长风早已秘密在他掌控之中,所谓箭书,拙劣伎俩罢了。
他真正在意的,是陈敬之口中那“更要命的勾当”。
陈敬之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带著急於证明自身价值的急切:“是……是关於漕银熔铸与私铸钱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