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权衡。
此人虽蠢,引来了这场杀局,但毕竟是指控杜文谦的直接人证,且知晓部分內情。
若死在这里,或是落入敌手,终究不利。
电光火石间,他已做出决定。
脚尖一挑,將瘫软的陈敬之带起,低喝道:“不想死就跟著!”
同时反手一剑,將一名追至身后的刺客逼退。
陈敬之连滚爬起,死死揪住萧珩的衣袍后摆。
三人终於衝出血肉横飞的铺门,踏入巷中。
身后,铁鹰与残余暗卫、侍卫的怒吼与兵刃交击声、濒死惨叫声更加激烈,显然是在用生命为他们爭取撤离的时间。
巷子两端,原本负责外围警戒的几名扮作货郎、脚夫的侍卫,也已与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批黑衣人交上了手,战况激烈,无法有效接应。
“往西!”萧珩判断了一下方向,那边巷道似乎稍复杂些。
他一手持剑,一手拽著几乎脚不沾地的陈敬之,与赵奉一起,沿著巷路,向著雾靄更深的扬州街巷深处,亡命奔去。
几乎就在城东柳叶巷那声虚假的“店家?”喝问响起、杀机即將迸发的同一时刻,驛馆上空凝固的寂静,被一声突兀而悽厉的惨叫悍然撕裂!
那声音来自前院方向,短促、尖锐,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惊骇,隨即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断。
紧接著,便是兵刃出鞘的鏗鏘、身体倒地的闷响、以及压抑却急促的呼喝打斗声!
来了!
儘管早有隱约的预感,但当危机以如此血腥直接的方式降临时,青芜的心臟还是骤然缩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几乎是弹跳起来,脑中一片空白,唯有“危险”二字如惊雷炸响。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恐惧。
她目光急扫,瞬间锁定桌上那个装著备用女装的包袱,一把抓过抱在怀里,已本能地朝著房门衝去。
几乎在她拉开门的同时,一道迅疾如风的身影已至面前,是赤鳶!
她脸色冷凝,眼神锐利如刀,手中短刃已染上一抹未擦净的暗红,显然刚从混战中脱身。
“走!”赤鳶言简意賅,一把抓住青芜的手臂,力道之大,不容抗拒。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青芜怀中的包袱,闪过一丝瞭然,却无暇多问。
廊下已有黑衣身影闪现,刀光凛冽。
墨隼如同沉默的磐石,挡在另一侧,手中长刀挥舞,將两名试图靠近的刺客逼退,刀风激起廊柱上的浮尘。
他的动作精准狠辣,一招一式皆为杀人技,毫无花哨,与刺客缠斗在一起,为她们开闢通道。
“跟紧!”赤鳶低喝,护著青芜,沿著墨隼杀出的血路向外突围。
青芜被拉得踉蹌,怀中的包袱险些脱手,她死死抱住,强迫自己跟上赤鳶的步伐,眼睛不敢乱看,却能感受到脚下偶尔触及的血泊,鼻端浓烈的血腥气几乎令人作呕。
驛馆內的战斗显然不止一处,但袭入的黑衣刺客人数確实不算极多,大约十余人,且分散攻击各处抵抗的侍卫。
他们的主要目標似乎並非彻底屠灭驛馆,而是製造混乱、清除可能的抵抗力量?
赤鳶与墨隼配合默契,一个主攻开路,一个侧翼掩护,兼之对驛馆地形熟悉,很快便带著青芜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逼近侧门。
途中又遭遇两名刺客拦截,赤鳶短刃如毒蛇吐信,瞬间刺入一人咽喉,墨隼则刀势沉重,將另一人连人带刀劈开。
青芜被夹在中间,心臟狂跳如擂鼓,耳边儘是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
她紧紧咬著下唇,不让自己惊叫出声,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赤鳶的背影,那是她此刻唯一能追隨的光。
幸运的是,或许是她们突围迅速,或许是刺客主力確不在此,稍后便没有更多的人手持续追杀上来。
侧门近在眼前,已被破坏。
三人毫不停留,冲入驛馆后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