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影巷宅院,东厢房。
炭火无声,药香暗浮。
影九单膝跪在榻前,以极简练的话语,回稟了刘府內外的动静:张康入府、与张氏密谈、张氏亲自送汤、刘豫“突发晕眩”延医、张康从容离去。
萧珩静静听著,面容隱在光影交界处,辨不出太多情绪。
直到影九最后一个字落定,他才微微頷首。
“知道了。退下吧,继续盯紧刘豫府邸与张康。”声音低沉,带著伤后的沙哑,却已恢復了惯有的威仪。
影九如一道影子般悄然而逝。
室內重归寧静。
萧珩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沉冷的决断。
张康这一关,算是暂且过了。
此人贪生怕死,又有些小聪明,如今被逼著对刘豫下手,彻底断了后路,短期內当可一用。
然而,这步棋终究是行险。
杜文谦非庸碌之辈,接下来的反扑,只会更加凶猛酷烈。
他不能將青芜置於这般险地。
一丝一毫的意外,他都承受不起。
“常顺。”萧珩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常顺立刻躬身进来,丝毫不敢怠慢:“大人。”
“去將我让你收著的那个黑漆螺鈿小匣取来。”萧珩吩咐。
常顺应声而去,不多时,捧来一个一尺见方的精致木匣。
萧珩示意他打开。
匣盖开启,內里舖著墨绿色绒布,上面整齐地码放著黄澄澄的金锭与白花花的银元宝,还有一叠质地优良的飞钱。
这是萧珩命墨隼从暗卫据点取来应急的大额金银的一部分,亦是他们此刻最重要的依仗之一。
“去叫赤鳶、墨隼过来。”
片刻后,赤鳶与墨隼並肩而入。
赤鳶神色坚毅;墨隼则一如既往地沉默如石,唯有看向赤鳶时,冷硬的眉眼会掠过一丝关切。
“大人。”两人行礼。
萧珩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最后落在那一匣金银上。“张康之事已有些眉目,但扬州局势,只会愈发凶险。”
他开门见山,“你二人,这两日便著手准备。备好车马、乾粮、通关文牒,选最稳妥的路线。一旦……一旦我这里开始动作,无论成败,无论扬州城內发生何事,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
“即刻护送青芜,离开扬州,北上返回长安。途中不得停留,不得回头,直至將她安全送返。”
他说得有些艰难,却异常清晰。
赤鳶与墨隼心中都已瞭然。
他们知道大人看重青芜姑娘,上次便已下达这样的命令,这次生死攸关的棋局,也並不例外。
“属下领命!”两人齐声应道,毫无迟疑。
墨隼上前,沉默而郑重地接过那沉甸甸的木匣。
萧珩挥了挥手,墨隼会意,捧著木匣与常顺一同退下,著手准备。
室內,只留下了萧珩与赤鳶。
烛火嗶剥一声,爆开一朵灯花。